18. 目无领导(2 / 2)
人。这是我们机关工作中很忌讳的东西,希望你注意这一点。”
我被他这个比方打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照他的意思,我虽然主观上没有骄傲自满,可客观上已经造成了这样的事实了。那么,我什么时候骄傲自满过呢?我使劲挠着头,一直没想起来,因为我一向胆小怕事,为此我还恨过我自己。对于成局长语重心长的教诲,我只好抱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心态,谨记在心。
这样打了半天哑谜,成局长终于不经意地说到了正题:“好了,我们也不要扯得太远了,我是相信你的人品的。哦,对了,我问你一下,你那个半年总结,给我看之前,有没有给李主任看过?”
我一听,原来李主任当时对我不满,并不是因为总结中存在数据或观点上的错误,而是因为没给他先看,把状告到成局长这儿来了。我心里不由得恼火起来,这么一点狗屁事,也值得斤斤计较,甚至告我的状?我正想发作,但想起成局长刚刚说的,叫我不要破坏团结,便赔着笑,惭愧不安地说:“没有。当时李主任出去办事了。我看看上面催得急,就直接拿来请你审查。”
成局长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还以为你给他看过了呢。虽然我们都很放心你的写作水平,可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小高啊,李主任也是老同志了,就连我都敬重他三分,何况你?我知道,办公室许多事实际上都是你在做,但不应该因为工作做得多而产生什么怨气,更不能恃才傲物,以为自己能写几篇文章,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还听说,你对赵曼丽参加这次培训很是不满,并因此对李主任个人有意见,这可要不得啊!”
我听了成局长这番话,心里十分委屈,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哪里不敬重李主任了?又哪里因为赵曼丽参加培训对李主任有意见了?我大声抗辩说:
“成局长,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对李主任有什么意见!”
成局长见我急成这样,便做了个按压的动作,示意我平静下来。等我忍住眼泪,他才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小高,我相信你没有。但是,机关里人事关系复杂,可能你认为很小的事,其实别人会很在意。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今后在这些方面呢,尽量注意些,不仅要考虑办事的方便快捷,也要学会处理这些关系,注意必要的程序。话我就说到这里,说过就过去了,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希望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今后注意些就是。”
我神情恍惚地从成局长办公室出来。我没想到,仅仅因为我没有把半年总结先给李主任看,就被他认为是我恃才傲物、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去成局长那里打我的小报告,让我接受了一堂思想政治教育课,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回到办公室,只有小孙坐在电脑前上网。赵曼丽已经兴高采烈地去参加“培训”了。李主任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此时也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管他娘的!我盯着空荡荡的主任办公桌,心里恨恨地想:原来你是个小人、伪君子!平时笑盈盈的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心胸不知道有多狭隘!多自私!直到快下班时,李主任兴冲冲地进来,高兴地诉苦道:“今天刘局长又有客人吃饭。哎呀,赵主任这一走,我又要成天去陪酒了,真是烦死了!”
他的这句话,更让我觉得虚伪、觉得恶心。你不就一心盼着去陪酒、去签单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呢?有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谁呀!
但我嘴里并不敢说出这些话,甚至也不敢在表情上有半点的泄露,生怕我一旦有所疏忽,保不准他又去哪个领导那里打我的小报告了,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我哪里玩得过他?我勉强舒缓着面部肌肉,僵硬地笑了笑说:
“赵主任走了,当然你得亲自出马。”
李主任大约知道我被成局长教育过,相信我不敢再不把他当领导,便马上笑盈盈地说:“高主任啊,说实在的,有时我真想找个借口跑掉,把这些接待的事情推给你算了。可是刘局长总是指名道姓地叫我去,我想躲也躲不掉啊!”
我觉得好笑,这么大的年纪,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有什么意思?我嘴上便说:“你怎么能躲得掉呢?”
李主任笑着说:“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马上去酒店,要不然就晚了,刘局长会不高兴的。”说罢,神采奕奕地走了。
多年以后,我回想到李主任种种表情,对他这种“又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式的诉苦方式记忆犹新。事实上,我后来一直很理解他,也很感激他。若不是他,我哪里能够了解办公室的种种世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