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监扬州江西四郡〔诸军〕事,建武将军,镇于湖”云云。案王导敦促王允之出守义兴,动之以家族的利害,并引先辈事迹,劝他不要拘泥礼制,贻误事机,词旨非常削切动人,但允之犹推而不就。咸和之末,王舒方死年余,允之丧服未除。但他改变初衷,夺情起复,其间必有事机之紧迫、王导之再劝等多种原因起著作用,只是史籍对此没有明确的记载。王允之出据于湖,王导假黄钺征讨,种种事件连续发生,使人感到王、庾关系一时间达到剑拔弩张的程度,气氛之紧张前所未有。
咸康五年(339年),另一种异常事态又在江州突然出现。这就是庾亮弟庾怿急率所部进驻江州的半洲。半洲在今江西九江以西,在其时江州治所寻阳的上流,与寻阳比邻,是军事上的要地。据《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八,自东晋至南齐,半洲有时曾是江洲治所。《晋书》卷七三《庾怿传》,当咸康五年庾亮在荆州部署北伐时,庾怿受命以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远镇魏兴。庾怿牙门霍佐亡归石虎,亮表上贬怿为建威将军。朝议欲乘此机会召还庾怿,庾亮力陈“怿名号大,不可以小故轻议进退”,朝廷只好屈从于庾亮。这里所谓“朝议”云云,自然是反映王导或其羽党的意见。接着,突然的事情发生了。庾亮改变主意。
《庾怿传》说怿“所镇险远,粮运不继,诏怿以将军率所领还屯半洲。”这是一件大为费解的事。庾怿所镇魏兴在今陕西安康,“所在险远,粮运不继”,自然属实,但是这不足以成为庾怿突然撤离魏兴的理由。据《庾亮传》,庾怿撤离魏兴之后,庾亮立即“以武昌大守陈嚣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趣子午”。依道路计,“趣子午”必须越过魏兴。从军号、职守以及进军方向看来,陈嚣就是被派来代替庾怿的。可见庾怿撤军并非真由于地远粮缺的原因需要放弃魏兴,而是庾亮所统诸部的一次换防,以陈嚣之军替换庾怿之军,以怿军另作它用。其时庾亮经营北伐,梁、荆正需重兵,而庾怿匆遽撤离魏兴后立即远走半洲,脱离北伐的建制,这必然是出于十分急迫、十分重要的原因,否则是不可思议的。
根据当时总的形势,我们可以判断,庾怿远道奔驰,占据长江中的半洲,目的是对付下游王氏家族势力扩展的形势。庾怿东来,首先是为了防守,同时是为了进攻。《庾怿传》曰:怿屯半洲之后,“寻迁辅国将军、豫州刺史,进号西中郎将,监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军事,假节,镇芜湖。”案俘迁辅国将军,即恢复在梁州时的旧号。怿所监扬州四郡,庐江、历阳、安丰在江西,宣城在江东。庾怿得监四郡夹长江而扼建康,是恢复庾亮咸和九年出镇荆州以前在豫州的态势。这当然是针对王允之出任宣城内史、监四郡、镇芜湖而采取的一次反措施,这次反措施逼使王允之退出建康以上夹江四郡,不过不知道王允之是和平撤出,还是战败的结果。无论如何,这是琅邪王氏的一次重大挫折。庾怿刺豫州,是此年秋天后赵军陷邪城、豫州刺史毛宝死后之事。毛宝刺豫州时治邪城,主要是对付北面后赵的军队;庾怿代刺,治所又迁回侨寄的芜湖,以镇守扬州的四郡,对付建康。
琅邪王氏处心积虑夺回的豫州和扬州四郡,又在一次未经宣扬的袭击中回到颖川庾氏之手。庾氏势力突然回到贴近建康之地。琅邪王氏面对这一进攻,将如何自处呢?
《王允之传》于前引咸和末王允之出镇于湖以后继谓:“咸康中,进号征西将军,假节。寻迁南中郎将、江州刺史。”王允之出刺江州年月,《晋书》及《通鉴》均缺载。万斯同、吴廷燮分别编纂的两种《东晋方镇年表》,均系之于咸康六年庾亮死后。案质亮西迁武昌后,其职衔一直是豫、江、荆三州刺史。其中的豫州系侨置,而扬州的四郡已入王允之之手,庾亮的豫刺徒具虚名。咸康四年庾亮以毛宝为豫州刺史,移治邾城。邾城属西阳郡,在今湖北黄冈境,毛宝移治,得豫州之实土。到这时为止,庾亮还是荆、江二州刺史。《晋书》卷九五《艺术·戴洋传》:咸康五年,庾亮疾笃,术士戴洋为之占候,谓当解荆、江二州,而庾亮竟不能解,于咸康六年正月初一死。据此可知,江州刺史职衔一直属于庾亮。因此,王允之正式居江州刺吏之任,只能在庾亮死后,晚于庾怿之出任豫州刺史。这就是说,庾亮之死,使王允之得到进入江州的机会。
就豫、江二州形势而言,王允之本据豫州以与江州对峙,尔后庾怿由江州之半洲顺流得扬州四郡而就豫州刺史位号,王允之则于稍后溯流而上,进至庾怿的后方,卒得江州刺史之职。这就是说,在咸康五年秋后至咸康六年之春,王、庾两家族的王允之与庾怿,恰好互换了地盘。这肯定不是一次常规的换防活动,而是一次两家士族门户之间的实力较量。我们还知道,在此以前不久,可能只有几个月,庾亮曾有兴兵废黜王导之谋,以郗鉴反对而止。庾怿仓猝南来半洲,接着又得豫州而镇芜湖,我怀疑这或者是庾亮为废黜王导,或者是乘王导之死,而采取的突袭行动。这些问题,都由于史料含糊,日月不具,难于确凿言之。不过可以肯定,咸康五年是王、庾两家士族生死搏斗的一年,搏斗的结果,暂时只能是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