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培”。从深处理解,刘渊援司马颖起兵,先已分享强藩名分;如果能进一步从司马颖手里取得政权,那就是中原正朔,上国衣冠,华夷都将归心于他。这就是说,先附司马颖为“培”,正是为了最终成为“崇冈峻阜”。观刘渊以后建国称汉,追尊刘禅,俨然是光复汉家旧业,而不以呼韩邪单于自居,其心机怀抱,似确如此。
为了对抗匈奴刘渊之众,司马腾在并州,乞师于代北的鲜卑拓跋部首领猗?、猗卢兄弟,企图借拓跋部力量从北面对匈奴进行牵制。光熙元年(306年),司马越以刘琨代司马腾镇并州,刘琨同样倚靠鲜卑拓跋部为援,还与幽州的鲜卑段部保持密切关系。
成都王司马颖入关后,被迫取消了皇太弟称号。司马颖故将公师藩起兵赵魏,声言拥颖反越。流落冀州的羯人石勒联络马牧帅汲桑及其它胡人起兵,投入拥颖反越的公师藩军。公师藩被杀后,汲桑、石勒继续拥兵反越,并且与并州的刘渊结合,成为司马越在东方的劲敌。司马越致陈敏书说:“羯贼屯结,游魂河济,鼠伏雉窜,藏匿陈留,始欲奸盗,终图不轨。”石勒成为心腹之患,司马越是深感寒心的。
石勒是被司马越弟司马腾从并州掠卖于冀州的大量羯人之一,与司马腾有深仇。他起兵后投向公师藩,采取拥颖反越的政治态度,是必然的。当刘琨入并,司马腾离并东来时,州郡吏民万余人随腾到冀州就食,号为“乞活”。以上两种力量,即被司马腾掠卖的石勒之类和随司马腾东来的“乞活”,同样来自并州,但由于与司马腾的历史关系不同,政治态度也截然相反,石勒始终与司马越兄弟为仇,“乞活”则始终支持司马越兄弟而与石勒对抗。
这样,八王之乱的最后一幕,即司马越与司马颖的对抗,由于各种势力的参与,就进一步扩大化和复杂化,不再是单纯的诸王之争。对垒双方,一方为成都王司马颖、匈奴刘渊刘聪、羯人石勒等等,另一方为东海王司马越、鲜卑拓跋部、鲜卑段部和“乞活”等等。敌对双方阵线分明,冤冤相报,屠杀无已时,动乱愈演愈烈,仇恨愈结愈深。永嘉元年(307年)春,汲桑、石勒声言为司马颖复仇,入邺杀司马腾,又杀腾子确;冬,“乞活”为腾复仇,杀汲桑于乐陵。卷八五《并州歌》曰:“奴为将军(案指汲桑)何可羞,六月重茵披衲裘,不识寒暑断人头。雄儿田兰为报仇,中夜斩首谢并州。”歌中田兰为“乞活”帅,并州指司马腾。此歌当是“乞活”军中所唱,赞扬田兰为并州刺史司马腾报仇而斩汲桑之事,是司马越、司马颖两方势力冤冤相报的一例史证。最后,石勒追杀王衍和大批王公名士,焚司马越尸,俘司马越子;而匈奴刘渊、刘曜又与石勒配合,先后颠覆了司马越操纵的晋怀帝和越侄司马保钳制的晋愍帝这两个司马氏朝廷,使司马越和王衍家族在北方经营的政治势力完全覆灭。此后,匈奴刘氏和羯人石氏先后在北方立国,而“乞活”势力则长期留存于北方以与刘、石抗衡。
驰骋中原的刘、石既始终与司马越、王衍为敌,当然把由司马越、王衍派出的江左政权当作敌人。江左政权由于历史的原因而“不与刘、石通使”,也是势所必然的。何况当时北方刘、石势盛,咄咄逼人,欲通使求和亦非易事。刘、石忙于对付北方各种反对势力,也忙于应付本族内部无穷无尽的权力之争,事实上也还无暇顾及江左,一时还没有对江左形成严重而又持续的军事压力。这种情况,又使江左政权得以和辑内部,暂安一隅,无须汲汲于与刘、石通使,甚至敢于焚石勒之币以示决心。这就是前引钱大昕语的历史背景。
王导、司马睿不但继承了司马越、王衍执政时期形成的与刘、石对抗的政策,也把北方存留的拥越反颖势力,包括一些民族势力,作为自己的盟友,与之共抗不共戴天的刘、石。洛阳陷落后,司马睿即有讨刘、石之檄。《魏书》卷九六《司马睿传》:永嘉六年“睿檄四方,称与穆帝(案指拓跋猗卢)俱讨刘渊(案当作刘聪),大会平阳。”此事《晋书》及《魏书·序记》均不载。《晋书》卷五《怀帝纪》:是年二月癸丑,“镇东大将军、琅邪王睿上尚书,檄四方,以讨石勒。”不过,无论是讨刘之檄,还是讨石之檄,都只是司马睿按其既定方针对刘、石表现的一种敌对姿态而已,并不意味司马睿有力量足以采取军事行动。至于司马睿称与拓跋猗卢共同行动,虽符合司马越与拓跋部的历史关系,但也不意味果真有过与拓跋猗卢共同出兵之事。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由于历史的原因,司马越之友,虽胡人亦江左政权之友。此时江左政权与北方政权的矛盾,并不纯粹是汉胡民族矛盾;或者说,胡汉民族矛盾之中仍然留存着相当多的其他因素。
洛阳沦陷后的中原地区,匈奴、羯胡猖獗,能暂时抵挡他们的,是曾与司马越、司马腾相结的鲜卑段部和鲜卑拓跋部。鲜卑段部曾多次与刘、石作战。《晋书》卷六三《邵续传》,邵续本为成都王颖参军,后受王浚之命转向东海王越阵容,成为北方坞壁抗胡的一支重要力量。王浚为石勒所破后,鲜卑段部的段匹,“遣书要〔邵〕续俱归元帝,续从之。”石勒攻邵续,段匹救之,“〔石〕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