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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是海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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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蝉而生(4 / 7)
朋友来串门,我总被叫来见客人。

    看着别人或惊讶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父母从来也不为所动。

    走时,我挥手告别,竭力说“拜拜——”;来时,我笑脸盈盈,热情地端上茶水……至今,我还清楚记得我的这种特殊手势和口型所表达的意义。

    那个时候,我并不能够正确认识世界和我自己的疾病,还以为世界上表达和接受(信息)的方式,就是我所局限的方式。

    我的沟通的困难暂时被父母的爱心所替代。

    已经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到自己与众不同了,这应该是在来到南方上了幼儿园之后的事情。

    我曾注意到老师用嘴巴讲课,小朋友们都是用嘴巴在交谈,而不像我用手比画着。

    因此,我会站在两个谈话者之外,长时间观察他们的嘴巴的动作,可是我仍然无法明白他们的意思。

    于是我疯狂地张闭嘴唇,发出“啊啊——”的原始声音。我企图与人们交谈,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懂我的意思。

    我十分惊讶,生气极了。

    后来我就画简单的图形给他们看。

    就像小说里面所说的。小王子是个外星人,他靠“画画”来和地球人说“话”。非常经典的一段。

    

    我就这样和人们有了沟通。

    不久,我就能够在小朋友之间自由走动,交流。还带领他们做游戏呢。

    他们之所以肯接受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是因为我是外地人。他们以为我的怪异全是因为不懂广东话的缘故!

    我的阿姨甚至很高兴地对我妈妈说,她们的“话”我全能懂!

    其实,这是因为孩子的生活很少,所要表达的东西不多,还因为幼儿园的生活十分有规律的缘故。

    但是我的幼儿园阿姨却坚持说我能够听得见,只是有些怪异的广东话我才听不懂……

    这样说也有一些道理,因为我的确还残存了很少的听力。我大约听得见高音喇叭的疯狂鸣叫……但是对于巨大的雷声我却很难听见。

    这是因为,我的听力除了响度,在听取不同的频率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听力学和声学的东西,直到我上了中学,才勉强弄懂。

    这也就是为什么,助听器那么贵:因为每一款助听器,几乎都要针对不同的失聪人士,做非常精细的个性化配置!

    要不然,你就是听见了声音,也绝对听不清语言。

    因为你的声音补偿系统,非常的复杂;而人类语音的变化,相对来说却是那么的细微,细微到每一个元音和辅音的拼读响度、频率以及语调,都会产生很大的语义变化:尤其是汉语的四声。

    这使中国的聋孩子,康复起来更加困难!

    我大约可以听见平均96分贝的声音,当然同样大声的语言分辨率不在其内。我看了我的评估单,对于1000赫兹的声音,我的听取能力在100分贝以上,而这个频率,对于语言和音乐,是何等的重要啊!

    我的疾患、我的悲哀——无法言说!

    等到很久之后,我还发现,所有这一切,对于我的人生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展望将来,我不知道听障对我的人际关系,包括爱我和我爱的人,会有怎样的阻碍!

    呵呵,包容下自己的,唯有自信!

    直到如今,我要想和正常人一样分辨“语言”,除了戴助听器,还要依靠“视力”,即看口型……我的声音的表达,也永远和有正常听力的人,有所差别!

    这就像戴眼镜的人,对于视力补偿的感觉差不多吧!

    口型、声音、表情和动作,这些对我分辨别人的意思都很重要。

    因为我可能还会常常听不清说话者的“语气”。

    人类的语言是个复杂的系统,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听得见外语却常常听不懂!何况,你的耳朵还对各种频率的声音没有损失!

    我小时候也经常会因为听不清语言而像海伦那样为了一些小事而去闹,动辄大耍脾气,因为人们不懂得自己的意思而愤怒万分。

    虽然我心里也知道这样是不应该的,可是一有事情到来,却急躁得控制不了。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于事情无补。

    当我气消时,心里就觉十分愧疚。

    但是当事情又不顺我的心意时,我还是会急躁到踢打。我甚至大哭,在眼泪不起作用的情况下,疯狂地把鼻涕喷到自己的脸部。

    

    小时候,当我大哭的时候……我是真的痛苦!并且是痛苦到无法宣泄!至今,我还很容易就大哭。

    以为我们的爱会流传在世间,

    以为我们的誓言会直到永远。

    只是昨夜梦里的你早已经不是你,

    从此我也不再是自己。

    呵呵,我的容易感动的性格和我的不易表达的个性,使我的自身常常处于深刻的矛盾之中。直到如今,我所学会的替代眼泪的表达,也许只有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