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痛不欲生。紧接着,苏合林的朋友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则继续在那个富贵人家当保姆,过着屈辱的生活。我曾几次到精神病院看望苏合林,但他的病情已经完全恶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理智,完全变成了一个疯人。后来,我就没有再看他的欲望了。一年之后,我接到医院的通知,说苏合林病死了。
“高师傅,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太悲惨了?在那个富贵人家,我平静地生活了两三年。后来,我发现,仍然有人背后议论我的身世,说我是个来自云南蛮荒之地的蛊女,可怕极了,曾迷惑了一个大学教授,让那个大学教授发疯,直至病死,同时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感到每天的空气是那样紧张,几乎没人与我说话,我孤苦零丁,没有方向,没有灵魂,感受不到生活的真正滋味。我认为,巫蛊固然可怕,但活着的人也同样可怕。您说对不对?我最怕见人,别人也怕见我。在许多人的心眼里,我依然是云南的一个琵琶鬼。后来,那个富贵人家把我辞退了,我在北京已无法生活下去,只好历尽千辛万苦,一路讨饭,才回到了云南。”
雕天下 二十(6)
白嫂停了一会儿,暗自流泪。高石美不知怎么安慰她,保持着罕见的沉默。白嫂继续说,她回到云南之后,本想一辈子不嫁人了。但一个女人生活在人们中间是很危险的,也是无法生活下去的。不久之后,她就被骗到了郑营,嫁给一个凶残无耻的老男人,名叫周朝龙。周朝龙就像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常常到外面烧杀、绑架,大肆破坏别人的美好生活。即使呆在家中,周朝龙依然一味制造恐怖气氛,让她提心吊胆,一刻不得安宁。白嫂说,她的每一天就像生活在地狱里。她宁可去死,也不愿过这样的日子。所以,不久之后的一个黑夜,她就趁周朝龙不在家,搭乘一个男子的小船,逃到了异龙湖的对岸。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搭乘一个男子的小船吗?只因为那个男人的脸庞特别像您,身材也很匀称,而且浑身是劲。他也是个手艺人,打铁的。在周朝龙欺负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就会想起那个铁匠。更重要的是,那个铁匠也像你一样聪明善良,一见面就给人以好感。许多时候,我把他完全想象成你了。我吃够了苦头,我需要你,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来支撑我。没想到这个铁匠也很爱我,但他惧怕周朝龙。我给他勇气,我说周朝龙有什么可怕的?他其实是个贼。但铁匠仍然不敢为我冒险,他答应暗中保护我,悄悄与我来往。但这种行为,无异于一个女人悄悄背叛了她的丈夫,躺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无异于把周朝龙的大丈夫气慨,一笔勾销,让他成为男人中的侏儒。周朝龙发现我们的行为后,不感到失去了我,他思考的是怎样洗雪我给他带来的耻辱。他想,只有报复了我这个下贱女人,才是他的前途。他从来敢作敢为,不怕死。冒险的事情,对他来说,最有吸引力。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他当过土匪,干过杀人越货的事情。他曾到曲江边抢过女人,玩弄之后,送给了他的猪朋狗友。以致郑营的男人和女人都惧怕他,把他视为恶魔。但在许多时候,有人当面赞美他,表示对他的敬畏。这反而抬高了他的身价,使他的威风一日胜过一日。我知道周朝龙的本质,我对他一点儿也不抱幻想。从我被骗进入周家那天开始,我就把他视为恶魔。我拼死不与他同房,咒骂他是‘二郎神’。但周朝龙不与我计较,放着我撒野。他也许在想,女人嘛!放着她胡闹几天,就会乖了。但他没想到,几个月之后,我就‘飞’了,与一个漂亮的铁匠逃到了湖的那一边。于是,周朝龙赶到湖畔。在一群乌合之众的配合下,仅仅一天就抓到了我。当时,我正在与那个漂亮的铁匠逃到一个渔村讨口饭吃。我知道周朝龙来了,就带着那个漂亮铁匠从村口,分头逃跑。但我跑得不快,路又难走。所以,我很快就被周朝龙擒住。而那个漂亮的铁匠,远远地逃走了,从此音信渺茫。我这才知道,他是个懦夫,真正的懦夫。我对他也彻底绝望了。我无依无靠,既没父母亲,又无兄弟姐妹,也无家可归,要打要骂都是周朝龙的事。其他村民又无权干涉,有人在一旁偷偷擦眼泪。当天,周朝龙抢来一条木船,把我绑在船尾。他兴致勃勃地划着小船驶向南岸的郑营。但到了湖心,突然发生了一个插曲:我不想活了,我勇敢地跳入湖中。周朝龙对此无动于衷。他说:‘让你跳吧,还有一根长绳拴着你呢。’我像一条上钩的大鱼,被周朝龙牵引着绳子,慢慢拉近了小船。周朝龙将计就计,把我的头发辫子,拴在船尾上,让我肚皮朝天,嘴唇刚刚露出水面,身子漂在水上。他则划着小船,悠哉乐哉地望着远处的村庄和小山,却不望一眼被水呛得死去活来的我。我知道。他在咬牙切齿地报复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女人。他要让我知道周家的厉害。他迫切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那个精彩场面。他甚至想把我呛死,然后顺便抛在湖中。小船靠岸了。许多人都看到了那个场面,都被那个场面震撼了。当时,我已闭上了眼睛,衣服紧紧贴在大肚子上,脚上的绣花鞋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像死人一般的白足。但我并没有死亡。到了深夜,我神奇地复活了。那时,我下决心,一定要报复这个男人。否则,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