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美和仆人刚刚把马匹稳定下来,正准备寻找赵老板的时候,迎面又扑来一阵更大的暴风雨,还夹杂着冰雹,顿时天地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出现了两个更黑暗的人影。他们像雨中的幽灵,显得诡秘不安,一会儿游走在他们前头,一会儿游走在他们的后面,偶尔还出现在他们的左右两边,好像要把他们包围起来。高石美的心立即悬吊起来,并剧烈地跳动。这两个盗贼可能要趁机打劫了?怎么办?如果他们抢走我们的银子,那我们将陷入一场新的灾难,特别是我,拿什么去救赎父亲呢?正当高石美六神无主的时候,那两个黑影开口说话了,表示愿意无偿援助他们。高石美在风雨中好不容易看清是两个土著彝族大汉,因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这时候,冰雹有鸽子蛋那么大,马受到惊吓,四处逃窜。高石美和仆人竭力把马拉回来。那两个彝族大汉说:“啊呀,你们有个人跌倒了,他翻进了河水里。”高石美和仆人只得弃马救人,溯河而上,果然看见赵老板正在河水里挣扎,他抓住了河边的一棵小树,而小树即将被洪水连根卷起。幸亏那两个彝族大汉为他们通风报信,否则,高石美再迟来一步,赵老板就没命了。高石美和仆人好不容易把赵老板从水中救起来,赵老板有气无力地指着前面的山林说:“是两个彝人把我从那里推入河中的,那是两个盗贼,快去追赶他们,我们的马在哪里?可能已被他们劫走了。”高石美和仆人不顾一切地返回原地,但马匹不见了。那两个彝族大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们已是一无所有。
雨过天晴,在夕阳的照耀下,附近的山寨清晰地显现出来,像早晨一样的清吉、廖远。高石美他们仍在瑟瑟发抖,多么需要一团火啊!而阳光却越来越接近远处的山峰,暮色一刻比一刻浓重,深红色的树尖带给他们的只是视觉上的温暖,而他们全身却是彻骨寒冷。突然,一只山鸡在他们身后尖叫一声,他们都为之大吃一惊。
高石美把赵老板安顿下来,然后与仆人一起到附近的山寨里寻马。他们小心谨慎地在寨子外围游走、窥探。高石美不再像暴雨来临之前那样看待彝族山寨,他现在觉得彝族山寨很野蛮,如果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恐怕有去无回。即便如此,高石美仍然相信在天黑之前,一定能看见那两个彝族大汉在寨中出没的身影,或者听到他们的马在某间土屋的嘶鸣声。但是,直到天黑了,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聪明的仆人走进一个彝族人家,与一位老阿婆讨了一个火种和一抱干柴。他们举着火把,绝望地回到原地。坐在大青树下休息的赵天爵此时看上去已有了一些精神。赵老板对高石美说:“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设法度过这一夜,明天再去寻马。”
“可是,我们明天能赶到西宗县衙吗?如果明天天黑之前,不能把银子交到沐应天手里,那父亲就没命了。”高石美忧心忡忡地说。
赵老板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最好的回答就是沉默。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仆人已点燃起一堆篝火,他们的全身倏地一下获得了罕见的温暖。他们都被篝火吸引住了,衣服上流动着一层层迷人的蒸气,火光似乎触及了他们的心灵深处,他们被某种无名的东西感动得流泪,三个人的脸上都好像荡漾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笑容。衣服烘干了,天空里也渐渐出现了星光。
雕天下 五(3)
不一会,高石美听到了马蹄声,紧接着看见三个火把出现在夜幕笼罩下的山谷里。虽然他们不可预测即将发生的一切,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已身无分文。在期待中,他们看到了五匹马慢悠悠地驮着他们的物品和箱子回来了。走在最前的是一个举着火把的彝族汉子,马后紧跟着两个人,也举着火把。他们屏息观看着彝族汉子走到他们的树下,走到他们的面前。此时此刻,高石美感到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隐退了,只剩下他们的马匹和箱子,定格在他们眼前的红光里,那是最真实最美丽的风景,宛如时光在倒流。两个彝族大汉突然跪在他们面前说:“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大人!我们鬼迷心窍,有眼无珠,竟然牵走了大人的马匹,回去打开一看,见到了这只老爷枪,才知道你们是土司老爷最尊贵的客人。我们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所以现在把马匹和银两送来,如数奉还,请大人赎罪,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白莫大人。”
赵天爵把他们扶起来,饶恕了他们。高石美和仆人立即打开箱子一看,银子原封不动。高石美不由分说地催促赵老板赶快离开这里。赵老板却一再拉着两个彝族大汉的手说:“两位彝族兄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们的马、衣服、银子……不知现在在哪里?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们将永远记住你们的恩情。”于是,赵老板打开箱子,分别送了他们一些银子。那三个彝族兄弟非常感动,不让赵老板他们走,劝说赵老板到他们寨里吃饭、喝酒、住一宿。赵天爵向他们解释说:“我们的石美兄弟还要赶回西宗县救赎父亲,时间只有一天了,我们要连夜赶路。”一个彝族汉子说:“哎呀,差点儿误了你们的大事,但是,即使你们现在就走,恐怕明天也走不到西宗县了。”另一个彝族汉子说:“现在有个办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