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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匠传奇: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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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天下 三(2 / 6)
一步,他们就会一同扑过来,把他撕吃干净。高石美的身体在一瞬之间,似乎被他们的目光搞得支离破碎,疼痛不堪,但保护自己身体的欲念和决心也随之而出。他转身就走,那绝对不是他的藏身之地,走得越快越好。但为时已晚,一个身材高大的独臂人,已抓住了高石美的左手臂。这时,他反而冷静了许多。谁能断定独臂人抓住他就是一件坏事呢?高石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期待的热情。“兄弟,你别走,我看出来了,你是早晨给我大哥一个饭团的那个好心人。你坐下来,与我们一同住吧!别怕!我们这里没有坏人。”独臂人开口说话了,每一个词都像在高石美心中闪光,使他觉得石洞里的每一双眼睛都是两盏明亮的灯。高石美的情绪出现了一个长久以来没有过的高潮,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独臂人把他拉到一个大草堆前面,里面仅躺着一个人,大半的空间似乎是留给他的。独臂人说:“兄弟,你就与我大哥同住吧,我到外边给你弄一点可吃的东西,马上就回来。”这时,躺在草堆里的那个乞丐,也坐起来,面对着高石美。借着洞外传来的一束朦胧的白光,高石美看见这个乞丐的面部好像在不停地抽搐,他在喉咙里发出一串古怪的声音,好像欲与高石美说话,但高石美不明白他的意思。高石美反复在大脑里搜寻,我给过他一个饭团?是的,早晨我的确把我准备带到矿山上吃的一个饭团,送给了一个乞丐,可现在我怎么也回忆不起那个乞丐有何特征?可是,他们却准确地记住了我,并且在当天就回报于我,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啊!

    雕天下 三(2)

    独臂人很快就回来了,他递给高石美一个新鲜的大红薯,这正是高石美幻想中的食物,又脆又甜,被他异常珍惜地吞吃完了。之后,高石美沉沉地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再也无法入眠。独臂人也醒了,他主动靠近高石美,与高石美聊天。他问高石美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一个人来个旧城干什么?高石美一一作了回答。当独臂人知道高石美是尼郎镇的人时,他连声叫好,对他说:“兄弟,你不知道吗?我们个旧锡矿有个老板,名叫赵天爵,也是尼郎镇的人,你应该去找他,他待弟兄们可好啦。”

    第二天一早,高石美按照独臂人所指的路线,沿着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小路,来到一座矿山上。高石美进入一个深壑,三面都是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岩石,脚下全是死灰色的石头,如同废墟一般。他走在上面,碎石不时滑动,几次差点儿跌倒。几经周折,高石美在一个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茅屋里,见到了赵天爵。他一点也不像个老板,个头高高的,脸面清瘦,目光慈祥。一听高石美是尼郎镇的人,就问你父亲是谁?高石美说是高应楷。赵天爵连说知道知道。随后,赵天爵同意收留他。赵天爵对他说:“小兄弟,实话告诉你,我已在个旧搞尖子(挖矿石) 18 年了。我办厂之初,收入足以维持开支,接着连年亏空,几次回尼郎镇卖田典房,以偿欠债,因此与老婆的关系闹翻了,从此断绝往来。现在我已负债累累,难以偿还,不知还能勉强支撑多久?如果再挖不到富矿,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高石美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赵老板挖到富矿。像这样好的老板,一定与富矿有缘,只是时辰未到。

    赵天爵向高石美交代几句之后,发给他一顶土锅毡帽、一套白色土布的短衣短裤、一根拄手和一块刮汗片。然后吩咐别人带他下硐,下硐的目的当然是去背塃(矿石)。赵天爵的“厂尖”是一个老硐,“窝路”(坑道)非常复杂,又长又窄,大约有三千多步。高石美把两个塃包(一种粗布袋)挎在脖子上,像老鼠钻洞,低着头,弯着腰,手脚并用地爬进去。整条“窝路”很曲折,高石美一进槽门(硐门),就是 “摆夷梯”(陡梯)、“吊井”(由上直下的地段)、“钻天”(由下直上的地段),紧接着是许多过去挖过塃的大大小小的“闹塘”(采过的矿坑)。硐里通风不好,空气污浊,几十个弟兄出出进进,一人一盏煤石灯照明,烟熏火烤,呼吸困难,喘息声在十几步之外就能听到。沿“窝路” 背塃出来的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宽——宽——宽”的声音(意思是叫进硐的人让路)。在“窝路”稍宽的或有 “闹塘”的地方,经常有人停下脚步,用刮汗片刮刮头上和身上的汗腻,但没有一个人敢坐下去休息,大家都怕落后于别人,完不成背塃任务。高石美第一次背塃出来,眼睛难以睁开,一见光就流泪。鼻孔里塞满了污垢,用手指一掏,掏出了一层层厚厚的烟灰。尽管如此,他的心情仍然很痛快。

    但是,几天之后,高石美就遇上了不幸的事,硐子塌方。当时,高石美刚跑到一个废窝路(狭窄的坑道),还没喘过气来,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紧接着他就不存在了……时间也不存在了……白天黑夜也不存在了……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当他感到自己又回来的时候,脸上湿浸浸,骨头在发凉。任凭他把眼睛睁大,再睁大,仍然什么也看不见。高石美把耳朵里的沙土掏了又掏,还是听不到什么声息。他忘了自己曾经干过什么,也记不起这是在硐中还是在伙房(砂丁的住房)里。说是梦吧,四肢却疼痛难忍,脚手所碰到的地方又硬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