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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匠传奇: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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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天下 一(6 / 8)
(6)

    石麦啊,你不知道,高师傅把我带到了他的家乡尼郎镇。他把自己的全部绝活坚定不移地交给了我,我自然成了他家的一员,并最终成了他家的入赘女婿,从而使我有了一个新的姓名mdash;mdash;高应楷。高师傅去世后,我成了尼郎镇最有名的木匠,在人们心中我无异于鲁班再世,只要是我建盖的房屋,我打制的家具,我雕刻的门窗,都被人们传扬得神乎其神。其实,人们那些关于我的美好传说,几乎是把发生在高师傅身上的故事移植到了我的身上。我哪能有那么高的技艺?我明白,我与高师傅的距离还很远很远。说实话,我的特长和兴趣主要还是唱关索戏。在我当木匠的日子里,每个夜晚我都在梦中手舞青龙偃月刀,大声唱道:头戴金盔好光亮,脸上赤色放红光,我在曹营多日久,今日要转古城乡。来到古城把门叫,为何三弟不开腔?唱罢,我觉得时光倒转,我看见了我的亲生父亲,他叫我一定要把关索戏一代一代传唱下去。我没有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在尼郎镇逐渐衰落,十几年无人请我做木活的时候,我就发誓,等我的石麦长大了,一定要教他唱关索戏。那段时间,我还悄悄带了几个年轻的徒弟。现在,徒弟们已经能够独立到各村各寨去ldquo;踩村rdquo;、ldquo;踏街rdquo;和ldquo;冲家rdquo;了,但我不允许他们轻易走出去,因为我怕他们给我带来麻烦,惹出是非。

    此时此刻,石麦啊,我想到了尼郎镇,想到了关索戏。我把它们联系起来,它们之间有一种真实的力量。尼郎镇需要关索戏,关索戏可以拯救尼郎镇。这必然成为一个事实,一个让尼郎镇的乡亲父老梦寐以求的事实。我怎么忘了呢?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的家乡阳泉镇,也曾发生过一次瘟疫。我记得开始是牛遭殃,人们奇怪地望着牛的屁股,像水枪一样射出一股稀屎,长达一两丈。射完之后,牛就像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地,一会儿就断气了。紧接着,人也像牛一样拉稀。不同的是,人还会呕吐,有的低着头吐,有的爬在地上吐,肚子里的东西吐完了,就吐气,直吐得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大脑什么也不会想了,倒在地上,气竭身亡。人们耍龙灯、放烟火、唱花灯,以压邪气;点大香、拜皇忏hellip;hellip;祈求天恩降临。人们都把自己的命运与那些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希望那些活动达到预期的效果和目的。但是,无情的现实粉碎了人们的梦想,牛仍在倒下,人仍在死亡。牛已经死光了,人也越来越少。怎么办呢?有人想到了关索戏,想到了戏中正气十足的五虎上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想法,却为阳泉镇找到了一条活路。当人们改唱关索戏之后,奇迹发生了,那些呕吐的人不吐了,一个个变得精神起来,瘟神被压住了。从此以后,人们记住了关索戏在现实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哪里出现瘟神,那里的人就来请阳泉镇的人去唱关索戏。石麦啊,我的好儿子,的确,关索戏是可以镇邪的,关索戏所到之处,一唱起来,就能让人看见金戈铁马之光,感受到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任何妖魔鬼怪都会闻风丧胆,落荒而逃。石麦啊,你已长大了,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我讲了那么多,就是要让你真正理解我的一片苦心,让你能够看到尼郎镇的美好前景。尼郎镇不会衰败的,你要相信。石麦啊,夜已深了,我知道你已睡着了,我听到了你轻匀的呼吸声。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梦中听见了我说的话。是啊,夜是黑的,但它不违背我们的声音,不违背我们的期待。我不说了,明天我们就去唱关索戏吧!

    天还不亮,高应楷就走出家门,把他的徒弟们一一唤醒,说今天要在尼郎镇公开唱关索戏了。徒弟们一听,是高师傅的声音,立即体验到了做徒弟的幸福滋味。他们等待这一天,等待得太漫长了。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每个人都兴奋得如同体内有火,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情,一大早就来到高家祠堂。

    神奇而迷人的关索戏开始了。高石美与邻居们一样,只是其中的一个观众。高石美看到20个人,头戴20个面具,每个面具都是神的象征。高应楷是大红脸,丹凤眼,在早晨的阳光中,被赋予了温暖、威武、愉快的意味。其他的显得很古怪,有蝴蝶脸、风火脸、葫芦脸、黑脸、紫脸、蓝脸、褐脸hellip;hellip;形态各异,但都神气非凡,执戈持盾,威风凛凛。高石美越看越感到晕眩,越晕眩越想看,他不敢乱动,他周围的人也不敢乱动。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震撼着他们的心。他还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面具里的人在说话,高石美听不清他们正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那不是一般的语言,是神在说话。

    雕天下 一(7)

    一会儿,开始ldquo;点将rdquo;了。

    高石美看到一个头戴粉红色面具的人叫道:关云长大总兵,听令!

    紧接着听见高应楷答道:听令!

    那个头戴粉红色面具的人随即又说:打红旗,披红铠,红人红马,红将军,领兵一支,带领十万兵马,镇守南方丙丁火,不可迟误!

    高石美听见父亲答道:领旨!

    高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