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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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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寄居萧寺(5 / 13)
 墨云闻言诧异半晌:“真没想到,临危受命,知难而进,明知是口陷阱,自愿往里跳的人实属罕见。真真令人肃然起敬。我家姑娘倘若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激涕零。”说着屈膝跪拜:“奴婢墨云,拜见新少奶奶。”

    如蒨急忙转身搀扶:“如此大礼我岂敢消受,我们同是患难中人,今后必要姐妹相称,况且姐姐已然皈依佛门,何来主仆之称。”

    第七章 寄居萧寺(6)

    “快吃饭吧,有什么消息吃了饭再说。”曹霑也来相扶。

    墨云站了起来:“不行,小平郡王请准刑部,准许我们今天午后探监。咱们得马上就走,不能耽搁。”说着,一把拉上曹霑往外就走,如蒨顺手抓了一只竹篮,把桌上的食物装入篮内,跟了出去。

    刑部大牢,石壁木柱,铁链环门,鬼影绰绰,阴气森森,狭小的铁窗很少射入阳光,因此牢内白天也点着一盏小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可见一幅狱神像悬于壁上,狱神爷绿脸蓝睛、狰狞可怖。

    管家丁汉臣衣衫肮脏褴褛,鬓发蓬松散乱,倒卧在一堆乱草之中。

    稍顷,铁链声响,牢门半开,墨云、曹霑和如蒨侧身而入。

    曹霑看了看牢房里的这一切,一股凄惨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走近丁汉臣,轻轻地叫了一声:“丁大爷!”

    丁汉臣睁眼一看便是一惊:“霑哥儿!您怎么来啦?”

    “多亏墨云去求了老福晋跟小平郡王,说明金狮子被弘普勒索去的原委,小平郡王才为咱们多方奔走,尽力疏导,请准刑部让今天午后能来探监。”

    “好,好……”

    “我阿玛哪?”

    “又过堂去了。”老丁转眼看见如蒨:“这位姑娘是谁呀?”

    “她就是陈大人府上的千金,父女反目自来投亲的。”曹霑代为引荐。

    丁汉臣扑伏于地连连叩首:“老奴丁汉臣,拜见新少奶奶,给新少奶奶道喜!好人哪!好人!”

    如蒨放下竹篮也急忙跪倒:“丁大爷是曹家三代老人,就是我们的长辈,侄妇何敢受此大礼。”

    如蒨回手抓过竹篮。墨云明白她的意思,忙从其中拿了馒头和一碗菜,递给丁汉臣:“大爷,吃口家里的饭吧,这都是新少奶奶亲手做的。”

    “哎,哎……”老人家咬了一口馒头,顿时老泪纵横:“孩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怕你听了受不了。你少臣哥因为不去捉拿十三龄,反替紫雨收尸,被判了个临阵脱逃,发往边陲军前效力,归期不定啊!”

    墨云听罢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一软便失去了知觉。幸被曹霑一把扶住:“墨云!墨云!你醒醒,你醒醒!”

    “唉——”丁汉臣长叹了一口气:“我准知道她受不了……而今也好,一个充了军,一个出了家。罢了!罢了!命啊!别不信命,还有你们……”老人家忘了如蒨在场,自悔失言,把下边的话咽下去了。

    墨云刚刚苏醒过来,就见牢门开处,曹被推了进来,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一时站立不稳,跌倒于地。

    曹霑抢上一步,将曹扶起,抱在怀里:“阿玛!阿玛!我们看您来啦!”

    曹眼含热泪,声音微弱:“孩子,我好悔呀,好悔呀,当初何必那么贪心,一定要官复江宁织造,还要那么显显赫赫、威威扬扬,钦差大臣能跟两江总督,平起平……坐……”曹一阵晕眩。

    众人急呼:“老爷!老爷!阿玛!阿玛!”

    曹重新睁开眼睛,喃喃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曹说着,忽然站起来,昂首捋发,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呼天抢地般悲愤而歌道:

    金满箱,银满箱,

    转眼乞丐人皆谤。

    昨怜破袄寒,

    今嫌紫蟒长。

    因嫌纱帽小,

    致使锁枷扛。

    正叹他人命不长,

    哪知自己归来丧。

    唉——

    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曹言罢目光四散,一腔鲜血,喷在墙上,溘然长逝。

    众人急呼:“老爷!老爷!……”

    曹霑抚尸大恸:“阿玛!阿——玛!”

    一辆牛车上拉着一口白皮棺材,车上坐着一身重孝的曹霑和如蒨,还有墨云。

    曹霑怀里抱着灵幡如醉如痴。牛车在街心缓缓行进。

    牛车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一座新坟上插着灵幡,坟前放着灰瓦的香炉,其中点着三支香,一盘苹果,一盘点心,还有一碗白酒。

    第七章 寄居萧寺(7)

    曹霑、如蒨和墨云跪在坟前,顶礼膜拜。

    大家礼拜完毕站起身来,墨云一回头,一声惊叫:“霑哥儿,你看!”

    曹霑顺着墨云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荒坟,坟前埋着一块粗糙的石碑。他念着碑上的刻字:“紫雨之墓”,“义父丁汉臣谨立”。

    曹霑不觉“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