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傻爷,屁股上不是还有个眼儿吗?”
“啊!”这种事对于曹霑来说,真是闻所未闻,他立时惊呆了。
“您猜,一回能带多少?二十两一个的元宝……”小顺子伸了四个手指头。
“你……你胡说!”
“我要是胡说了半个字,让我死后进割舌地狱!”
“当真吗?”
“嗐!侄少爷,我要是胡说,今儿晚上,灯灭我就灭,行了吧。”
“那三老爷能得多少?”
“对半撅。”
“嚄!这也够缺德的!”
“看怎么了……哎!这话可不是我先说的。”
曹霑用手指点着小顺子,俩人会心的都乐了。
小顺子接着说:“我的活儿是白天看大门儿,晚上刷元宝,元宝上有屎,那是必然的,可有好些个元宝上头,还带着血筋儿、血片儿、血块哪!”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也太惨了,惨无人道嘛。我看我还是走吧,三老爷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曹霑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问小顺子:“这附近有个唱戏的,叫十三龄,你认识不认识?”
“十三龄?”小顺子摇头:“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儿吗?”
“他是这一带的老街坊,有个妹妹卖给宜老爷家当丫头……”
“叫明珠,对不对?”
“对对对,叫明珠。”
“嗐,我们俩人是发孩儿,差点儿没订了娃娃亲。”
“别信口开河,你就不怕缺德。”
“嘿嘿,嘿嘿……”小顺子把曹霑送出大门,用手指着:“他们家就在芷园的后身儿,她妈死的时候,我还跟着忙乎了两天哪。芷园后墙的东头,对过儿头一个门儿。那院里住着一位陈姥姥,是她干妈。”
“那就没错儿了,我走啦。”
第五章 寒山失翠(36)
“我就一个人看(kān)大门儿,要不能把您送了去。”
“我能找的着。”曹霑说着下了台阶儿,顺着芷园的院墙走了。
曹霑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陈姥姥的家。街门大敞四开,曹霑上了三层台阶,刚要迈腿进门,就听见院里有个老太太——想必是陈姥姥——跟谁在说话儿:“孩子,到柜上可得有个眉眼高低,跟谁都要和和气气的,谁说什么都得给人家一个笑脸儿,多委屈的事,都不许跟人家使性子,眼里得有活儿,常言说:‘不打那勤的,不打那懒的,单打那没眼的!’有活儿多干,抢着干。再熬个三年两载的,你就出师了。咱们攒点钱,把明珠赎回来,明珠可是个好孩子,跟你从小一个院长大的,知根知底儿,我跟她妈早已说定了这门亲事……”
“妈!……”
“把她赎回来,妈就给你们成亲,过了年儿添个大孙子,妈就掉在蜜罐里喽!”
“要是添个孙女呢?”
这句话,差点儿把街门外的曹霑给逗喷了!他赶紧捂住嘴,想听听老太太以何言答对。
老太太说了:“孙子是宝贝蛋,孙女也是宝贝疙瘩!当你妈会偏心眼儿吗?”
“行啦,妈。放我走吧,哪回回来您都是这一套儿。我走啦!”陈姥姥的儿子说完,夺门而去。
“虎子!虎子!把这几个茶鸡蛋带上!”老太太追出大门,仍在呼叫。
曹霑犯坏,借机偷偷地溜进院内。
虎子边走边喊:“茶鸡蛋留着您自个儿吃吧,柜上吃的挺好的。”
“唉!这个王八犊子,让我白忙活儿了半天!”
曹霑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感触良多,他自言自语的说:“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哪。娶个儿媳妇,生个孩子,老太太就知足了。就掉进蜜罐子里了。真是‘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陈姥姥听见院里有人说话,觉乎着奇怪,她赶忙回来,一看眼前站着个小伙子,可又不认识,老太太有点生气:“咦?你找谁啊?”
曹霑只听说陈姥姥如何如何的热心肠,疼人,爽快,性子也开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老太太是个大高个儿,精瘦精瘦的。腿脚还挺灵活。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但洗的干净,虽有破处但补的整齐。
曹霑只顾打量陈姥姥,忘了及时回答问话,只是看着老太太傻笑。
陈姥姥更火了:“嘿,跟我这儿耍滑头是怎么着,你瞧着我乐什么呀?我问你找谁哪?听见没有?”
老太太一火儿,曹霑醒过味儿来了,赶紧请安:“嗻嗻,我找龄哥,啊,就是十三龄。我叫曹霑。”
“嗐!”陈姥姥一拍大腿:“敢情是霑哥儿,我眼拙!我眼拙!我琢磨了半天啦,瞧您这身打扮,也不像溜门子的小偷啊。”
“哈哈,哈哈……”遇见这么一位老年人,又这么会打哈哈,曹霑发自内心的大笑。笑过之后他问:“陈姥姥,我龄哥呢?”
“上街了,买什么去了呗,我瞧着他还拿了个小沙锅,八成是买烧羊肉去了,烧羊肉汤拌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