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喜又羞:‘大哥哥,我可不敢当。’丁少臣突然从小褂儿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块,递给墨云:‘墨云妹妹,你吃糖。’墨云拿了一块先递给少臣。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傻小子问:‘甜吗?’墨云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不单嘴里甜,连心里都是甜的,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么?”曹霑也不明白。
“可惜大傻瓜未必懂得这份意思。”
“哎呀!这是多好的意境啊,他若不解岂不太可惜了吗?”曹霑想了想:“不行,我得告诉他去。”说完起身欲走。
幸亏玉莹手快,一把抓住:“天哪!你就做做好事吧!何苦惊扰一对鸳鸯!”
玉莹一言提醒了紫雨:“罪过!罪过!我又惊扰了一对……”紫雨没把鸳鸯两个字说出来,转身便走。
“紫雨!你就不怕我撕了你的嘴!回来,坐下,让霑哥儿给你上新书。”玉莹拿出主子的架势,紫雨只好从命了。
曹霑看了紫雨一眼,想出来一句话,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说:“新书,今天只怕是学不下去了。”
“怎么?”玉莹不解。
“她的心都浮上来了。”
“心怎么浮上来了?”玉莹似懂非懂。
“是啊,没人给买糖吃啊!”
“哎呀!姑娘,你看他!”紫雨一跳老高。
“好了!好了!”玉莹从中解围。
“什么好了、好了,你们俩合伙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玉莹一声讪笑。
曹霑急忙赔不是:“今天不上新书,我教你一段小曲如何?你不是爱弹爱唱的吗?”
“什么小曲?”紫雨搭拉着脸子问。
“是一支你们苏州的民间小调,叫《三枝梅》。我先唱一遍,你听一听。”曹霑说着从墙上摘下琵琶,调动宫商,低声吟道:——
一树皓洁晶莹雪,
雪儿下,偷绽三枝小红梅。
红梅傲雪添娇媚,
雪映红梅透春扉。
一枝梅,颤巍巍,
千金待嫁在香闺。
月老结下红丝坠。
姑娘双颊彩云堆。
二枝梅,将春催,
对镜理妆笑弯眉。
百褶罗裙压玉珮,
落马髻边凤钗飞。
三枝梅,绽春蕾,
鼓乐声中红巾围。
杯儿双,人成对,
拥肩牵手笑相偎。
声低低说一句闺中戏语,
羞答答,侬先醉。
紫雨一个人在屋里,坐在炕上,怀抱琵琶低吟着曹霑教她的苏州小曲《三枝梅》:
一树皓洁晶莹雪,
雪儿下,偷绽三枝小红梅。
……
不知不觉下起雨来了。雨声淅沥惊动了紫雨:“哟!下雨了。”说着她下了地,拿起一把雨伞来到曹霑的书房,推开门进屋一看,屋里是空空的:“咦?人呢,下着雨……”紫雨稍一思索,马上明白了:“噢!今天是七月初七。”她急忙来到后院儿,隔着瓜藤瓜叶看见曹霑和玉莹并肩坐在瓜棚下面。紫雨蹑手蹑脚走到他们的背后,但见曹霑抓住玉莹的双手,强迫中含有调笑地问:“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第五章 寒山失翠(29)
“听见什么?”
“织女的哭声。”
“没有啊。”
曹霑用力:“你敢再说没有?”
“哎哟!听见了,听见了。”
这时,紫雨站在瓜棚后面,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听见也没用了,人家说的是十岁之前。”说完扔下雨伞走了。
曹霑和玉莹先是一惊,继而相视大笑。
一辆雇来的轿车走在大街上。
曹带着曹霑坐在车内,他跟儿子说:“你这些年两榜落第,当然还可以再考,也应该再考。可咱们旗人讲的是神武开基,文的武的都得拿的起来,你玛发给康熙老佛爷当过一等带刀侍卫,没有武功行吗?一马三箭是起码的工夫,今日带你去跟宜老爷学射箭,你一定得下工夫,认认真真地练,练武功一不能怕苦,二不能惜力。这道理你不会不懂。”
曹霑答应了声:“嗻。”
车轮子在坎坷不平的街道上继续叽里咕噜的行进着……
“哦,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曹接着说:“你怎么能跟十三龄,一个戏子,称兄道弟呢?”
“人家当初对咱们的情义可不薄啊,在江边上,没有一位高亲贵戚来送行,只有一个小戏子十三龄,拿着四个小红橘,来祭奠老祖宗,如今却不可称兄道弟……”
“唉,可惜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就不懂什么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此一时我们是奴才,彼一时我们也是奴才。”
“哎!你……”
“吁——”赶车的勒住缰绳,轿车停在曹宜家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