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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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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霑天之雨露(2 / 6)
苏州织造李煦的密折奏闻。”

    “拿进来。”

    “嗻。”总管梁九功接过奏折跟孙公公挥挥手,孙公公会意,一安到地,然后起身退出乾清宫。

    乾清宫的东配殿内点着了蜡烛,康熙皇帝翻身坐起,含了口茶水漱了漱口,然后把水喷在地上,梁九功把奏折摆在小炕桌上供皇帝御览,这份奏折是苏州织造李煦代替江宁织造曹寅写的:“江宁织造臣曹寅于六月十六日自江宁来至扬州书局料理刻工,于七月初一日感受风寒,卧病数日,转而成疟,虽服药调理,日渐虚弱。臣在仪真视掣,闻其染病,臣遂于十五日亲至扬州看视,曹寅向臣言:‘我病时来时去,医生用药,不能见效,必得主子圣药救我,但我儿子年小,今若打发他求主子去,目下我身边又无看视之人,求你替我启奏,如同我自己一样。若得赐药,则尚可起死回生,实蒙天恩再造’等语。臣今在扬州看其调理,但病势甚重,臣不敢不据实奏闻,伏乞睿鉴。”

    康熙皇帝看完奏折一声长叹:“唉——”

    梁九功赶紧凑上一步:“怎么了?老佛爷,江南能有什么事儿吗?”

    “曹寅比朕小几岁?”

    “您怎么忘了,他比老佛爷小四岁啊,今年五十五,曹大人怹……”

    “发疟(yào)子。”

    “老佛爷您别着急,这种病在江南可并不罕见哪。”

    “弄不好也能要了命。你派人传太医马上把外国进贡的‘金鸡纳’送来,这种药治疟疾确有奇效。”

    “嗻。”

    “要快!”

    “嗻,嗻。”梁九功一安到地,转身退下。

    康熙皇帝抓起朱笔在李煦奏折的空白处批道:“你奏得好,今欲赐治疟疾的药,恐迟延,所以赐驿马星夜赶去,限九日到扬州。但疟疾若未转泻痢,还无妨,若转了病,此药用不得,南方庸医每每用补济(剂)而伤人者,不计其数,须要小心。曹寅原肯吃人参,今得此病,亦是人参中来的。”

    “此药专治疟疾,用二钱末,酒调服,若轻了些再吃一服,必要住的,往后或一钱或八分,连吃二服,可以出(除)根。”

    “若不是疟疾,此药用不得,须要认真,万嘱万嘱万嘱!”

    七月里的扬州骄阳似火,酷暑难当。可是曹寅盖了三层棉被,仍然冷得发抖,他全身瑟缩成一团,控制不住自己的上牙打着下牙,咯咯作响。然而过不了一个时辰,又热得不行。岂止被子盖不住,就连身上穿的单衣单裤都要脱掉,只是碍于身份、体面不能如此而已。让两个仆人轮流打扇、喝凉水、嚼冰块儿,都难解这如火攻心的感觉。时而发寒,时而发热,一天十二个时辰总得折腾这么三四回,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怎么经得起、受得了呢?

    到了七月二十三的卯末辰初之际,晓风拂去了天边淡淡的残月,晨雾在曦光中也渐渐地消失。曹寅从睡眠中憋醒,觉得自己一阵中气上不来,出了一身冷汗,通体冰凉。他很费力地睁开双眼,看见守在自己床边的儿子连生在打瞌睡。曹寅真不忍心叫醒他,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啦,生死仅在瞬然之间,于是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连生。”

    连生从梦中惊醒:“阿玛,您醒了,想喝口水吗?”

    曹寅摆摆手:“你奶奶怎么还没到啊?”

    “家里已然打发人连夜过江报信儿来了,说奶奶今天起五更动身,午饭前一定赶到。”

    第一章 霑天之雨露(3)

    曹寅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只怕来不及啦……”

    “阿玛,您千万别这么说,儿子承受不了,您要是觉乎着哪儿不合适,我马上给您传大夫去。”连生一边说着,禁不住泪滴腮下,哀声颤抖。

    “……你就不用伤心了,去把你大舅请来,我有事儿要交代。”

    “好,我这就去。”连生站起来,转身要走。

    “哎,等等,我先跟你说几句话。”

    连生又回身坐下:“您有什么吩咐?”

    曹寅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困惑、迷惘的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我……”连生有点奇怪:“二十一呀。”

    “脑子一阵阵的迷糊……你长得身材高大魁梧,文武全能。康熙老佛祖夸过你好几回,我去之后,这江宁织造的差事,很可能由你袭职,你可要记住四个字,‘仕途险恶’呀!十几位皇阿哥,一个比一个精,老佛爷一旦晏了驾,这皇位之争必然是一场大乱哪。老佛爷在一定能庇护着咱们曹、李两家,老主子升天之后,就是我常说的:‘树倒猢狲散啦!’

    “阿玛!”

    “你一定要慎之又慎,谁也不能得罪,更不能跟着他们蹚这场浑水呀!”

    “嗻嗻,儿子记住了。”

    “再有就是咱们家为接驾,亏空的帑银……算了,跟你说也没用,还是请你大舅来吧。”

    “嗻嗻。”连生也看得出来,父亲真的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他回身冲出门去,请来了自己的舅父李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