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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涉调·耍孩儿 《庄家不识勾栏》/杜仁杰(2 / 2)
    这个庄稼人被说动了心,花二百钱,算是买票入场了。由此我们大致知道元代杂剧的票价。“入得门上个木坡”,为什么?剧场是后面高,前面低的,这样才能保证后面的观众能看得见舞台。所以进了场,先上坡。他下面说“往下觑”,可见入口处要高得多。那个“钟楼模样”的东西是什么呢?那就是舞台。“层层叠叠团坐”的是观众。“不住的擂鼓筛锣”的几个妇女,是伴奏的乐队。

    从〔四煞〕到〔一煞〕,是这个庄稼人眼中的杂剧表演。

    〔四煞〕〔三煞〕描写的,是正式演出前的一个“艳段”。从前的戏剧,正式演出前往往有一个与本剧无关的小段子,作用是“定场”。正式演出前,观众还在上座,还在相互招呼等等,不像现在剧场这么规范。所以,先表演一段小段子,让观众慢慢安静下来,就是“艳段”,也就是下面所说的“爨”。《梦粱录》说“杂剧中末泥为长,每一场四人或五人,先做寻常熟事一段,名曰艳段,次做正杂剧,通名两段”,说的就是正剧表演前的“艳段”。

    这一个“艳段”由五个人表演,主要演员是站在中间那个“央人货”。央人货,有人解作“殃人货”,说是害人精的意思,我总觉得别扭。但现在的元散曲注本都抄这个说法,不问出处,不讲根据。有的学者已经指出了“央人货”不是“殃人货”。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说这是忻州的方言,即“洋相鬼”的意思。我没有考证过,但觉得这个解释比较符合角色的特点。正剧前的“艳段”,一般是喜剧形式,从这个演员的穿着打扮和下面表演中“唇天口地无高下,巧语花言记许多”来看,也是如今天相声、小品、滑稽一类的形式。

    艳段表演完了,接下来,就是正剧的演出了,也就是曲中所说的“爨罢将幺拨”。幺拨,许多人都把“幺”解作“幺末”,等于没有讲。说它“指杂剧”,又纯是望文生义。其实张相《诗词曲语汇释》对“幺”字已经做了很准确的解释。幺是繁体字“後”(后)字的省文,即下文的意思。又引毛奇龄注“楔子”中的“幺篇”说:“幺,后曲也。”拨,即拨弄,这里是表演的意思。那个“央人货”在表演完“艳段”临下场之前告诉大家,爨演完了,请大家接着看后面的节目。

    〔二煞〕〔一煞〕是那个庄稼人眼中的《调风月》演出。全剧有三个角色。一个张太公,一个小二哥,还有一个坐在帘儿下的“年少的妇女”。张太公看上了那个妇人,想娶她做老婆,叫小二哥去说合。小二哥则处处捉弄张太公,“教太公往前挪不敢往后挪,抬左脚不敢抬右脚”。翻来覆去由小二哥一个人摆布。太公手里有一个“皮棒槌”,一种道具,槌头包皮,填以棉絮,打人不痛,有一点像原来相声演员用的折扇。太公焦躁,拿皮棒槌不停地打小二哥,把皮棒槌都打破了。那个庄稼人吓了一跳,以为是把小二哥的天灵盖打破了,但舞台上的演员却突然地笑起来了。

    买票进场的时候,是说今天要表演的是《调风月》和《刘耍和》,但这里只有《调风月》的表演描述,而没有《刘耍和》。为什么呢?〔尾〕告诉了我们答案。原来是这个庄稼汉“被一胞尿爆得没奈何”,他很想“刚捱刚忍更待看些个”,但到底水火不留情,实在忍不住了,于是跑出去了,被其他人,也就是他口中的“驴颓”取笑。这是一个十分生动有趣的结尾。如果再写下去,又描述《刘耍和》的表演,就显得画蛇添足,惹人生厌了。

    即使不看这套散曲的史料作用,仅就散曲本身来看,已经是非常成功之作,人物形象生动、叙事简练、条理清楚、语言当行本色,使它成为元代散曲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