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润一边住院,一边仍在钻研他的数学。艰难竭蹶的跋涉之旅,只要看到由昆那婷婷身影和明丽大方的笑容,他就感到莫大的欣慰。有了她,他那荆棘丛生举步皆是险恶冰川的摘取数学皇冠明珠的征途,处处洋溢着七彩的光辉;有了她,他那举目均是白色的单调得近乎平庸的病房生活,时时都闪烁着像鲜花一样明媚像春光一样五彩缤纷的神韵。爱情,迟到的爱情,同样把我们可爱的数学家弄得神魂颠倒,这真是挡不住的诱惑。
他一次次地细细打量由昆,眉清目秀,落落大方,高高的身子,匀称的身段,少女的单纯和军人的刚健、成熟,如此和谐地幻出一个美丽绝伦的精灵。仿佛,他苦苦寻觅了数十年,踏尽千山万壑,才寻觅到他的意中人。越看越觉得可爱,越看心里越急。该怎样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迹呢?几十年来,为了数学,他近乎无情并近乎残酷地紧紧关上了爱情的窗户,而今,命运之神怜悯他,钟爱他,为他送来了满目缤纷的花季。令人晕眩的幸福,突然而至,他不知怎么办才好。平时,他很少和人来往,更从不看电影、小说,丘比特的神箭射中了他,却没有给他暗示任何求爱的途径和方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些把陈景润视为“怪”和“傻”的人们,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坠入情网的数学奇才,同样有热恋者相思的苦恼和焦虑,他那丰富细腻的爱情世界,虽不像才子佳人式的缠绵,但并不乏曲折摇曳的戏剧色彩。
突然袭击
冥思苦想,终不得要领。爱,本身就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终于轻易浪漫地越过了数学家如钢铁般的逻辑范畴。任何固定的模式和机械的仿效,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天,由昆同往常一样,正专心致志地和陈景润一起学英语,她觉得今天有点不大寻常,面前这位先生总是局促不安,某种莫名的预感,倏地闪过心头。毕竟是军人,立即撤退,她暗下决心,拔腿就走,但为时已晚了,陈景润抢先一步,喊住了她:
“我……我有一件事……”陈景润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憋了许久,好不容易从心坎里挤出,但一出口,就被卡在喉咙里。
聪明的由昆已经预感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仿佛,面对一场突兀而至的突然袭击,她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才好。绿色军营,军纪森严如铁,对于爱情,她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多情的月老,怎么会把她和陈景润牵到一起的呢?
她本能地想走,但看到陈景润那孩子般焦急无助的模样,善良的由昆两腿怎么也迈不开去。
“我想……我们要是永远在一起就好了。”陈景润几乎用尽了当年攻克哥德巴赫猜想(1+2)的所有力量,才把这句最重要最关键的话挤出了心头。话语很轻,说完,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
当证明自己的感觉已经化为真正的现实时,由昆恰似被逼到了悬崖上,无路可退,此时,她才真正地慌了。
迅雷不及掩耳,事情的发展,委实太突然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脾气很不好,很不好的。”心慌意乱的由昆,一直说着自己的不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在一起,准会吵架……”
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才能筑成一道防线,抵御这位数学巨星赤裸裸的进攻。此时,她才感到自己是那么地无力,平时那一副泼辣劲儿不知道往何处去了。
“你要吵架,我不吵,就吵不起来了。”陈景润抓住了由昆一句话的漏洞。
“不可能,反正是不可能的。”由昆低首垂眉,仍是一口拒绝。
或许,是怜悯由昆那一副被动无奈的神态,或许,是后悔自己的唐突,给自己的心上人造成伤害,陈景润忧伤地说:
“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不同意,我尊重你的意见,只是除了你,我这一辈子也不谈恋爱,更不结婚了。”
不是信誓旦旦,但比海誓山盟具有更大的撼动心灵的伟力!由昆心里一动,陈景润的话使她感到心疼。她崇敬陈景润,十分同情他不幸的遭遇和命运。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激动,如大海涌来的波涛,漫过心田。她惶惑而深情地看了陈景润一眼,才慢慢地走出病房。
好人多助。陈景润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一位颇有远见卓识的老军人助了他一臂之力,为这个爱情故事增添了更为深邃亮丽的色彩。
武汉,万里长江滚滚东去。巍峨的黄鹤楼,像仪容端庄的历史老人,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浓荫如泼的部队机关大院,一位老军人踏着斑斑的阳光,在读着来自北京的一封长信。他就是由昆的父亲,部队一位资历颇深的首长,阅尽人生的坡坡坎坎,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更是使他对人生、爱情有着比一般人更为深沉的思索。
他没有见过陈景润,但却十分敬重这位命运多舛的数学家。他一看到信,同样感到突然。他原先丝毫没有料到,陈景润会和他的掌上明珠产生爱情纠葛。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女儿,也深知女儿的秉性。她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活泼、任性、单纯、泼辣,追求上进,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