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陈景润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陈景润--第四章 喋血跋涉(2 / 6)
润“站出来”,去揭发批判自己的恩师。陈景润坚决不做伤害华罗庚并有损于自己人格和尊严的事,他恪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古训,拒绝了那些人的无理要求。他对自己的恩师尊敬有加,且在形势异常险恶的情况下,也不改自己的初衷。陈景润在政治上,对于谁好、谁坏,心里有个谱,且决不做违心的事。据陈景润的老师李文清先生回忆,“四人帮”曾多次要陈景润写大字报揭发邓小平,威胁,利诱,逼迫,曾使他几次差点试图自杀。他最终还是坚持原则,不写一个字。“文革”大乱,暂时的宁静之后,是越来越无法收拾的混乱,某些人借对华罗庚批斗的逐步升级,妄图再次加罪于陈景润,要华罗庚“坦白”为什么要将陈景润在被当成“白旗”拔掉之后,又将陈景润调回数学所,华罗庚态度同样十分鲜明,拒不回答这一问题。陈景润曾被带着去参加批判华罗庚的批斗会,他看不惯那种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场面,乘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跑了。这种特殊的反抗形式,当然很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灾难,但心地纯洁容不下半点污秽的他,宁可玉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陈景润从此变得更为小心谨慎了,轻易不出门。他最要好的朋友林群院士是他的老乡、同学,但不在一个研究室,平时,也难得有太多的接触机会。陈景润不善于申诉,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忍着。数论,哥德巴赫猜想,是他生命中最忠实的旅伴。他把房门关得紧紧的,用沉默无言筑起一道马奇诺防线。喋血跋涉,需要超人的意志和韧性,小屋中,他几乎幻成了一幅凝然不动的油画,一座岿然坚毅的雕塑。

    尽管如此,厄运之神还是不肯轻易放过他,一场更大的灾难,伴随着社会的大乱,向只求一隅宁静的善良人,露出了可怕的狞笑。

    跳楼

    岁月如水,几乎洗尽了发生在这里惊心动魄的一幕。

    中关村88号楼,浅绿,带灰,五层的钢筋水泥旧式建筑,式样陈旧,如今,是中国科学院研究生分部。莘莘学子云集京城,正编织着对未来如花似锦的憧憬和梦幻。

    沿着幽幽的阶梯上到三楼,是一家装备现代化的微视公司,穿着入时的姑娘,端坐在电脑前,正聚精会神地操作,问及“文革”时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一个个摇头三不知,仿佛是听“天外来客”的神话一样。毕竟已经过去29年了,超过了四分之一世纪,风雨可以剥蚀山崖,时光怎能保持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呢?

    人去楼空。陈景润那间六平方米的住房,已是空无一物。门锁着,依稀锁住了封存在经历了那段铭心刻骨日子的人们脑海中带血的记忆。

    事情发生在1968年9月底,具体的日子,连许多当事人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陈景润像往年一样,早早地戴上了那顶棉帽,穿上了那件看去松松垮垮的棉衣。他身患多种疾病,身体太差,又缺乏营养,十分怕冷。有好心人看到陈景润一脸菜色,曾经提醒当时的掌权者,要注意,不要发生让陈景润一个人死在屋子里,而人们还不知道的悲剧。从外表看去,饱经折磨和艰辛劳作的陈景润,似乎像风前残烛,生命之火,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摧残和打击了。但那些心肠如铁石的人们,连哼一声也不屑,他们的逻辑可以用得上当时的一句时髦的语言,让他自生自灭吧。倘若真的如此,也算是陈景润的幸运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们爱用这句谚语,陈景润这棵已是病恹恹的树,连最后希望宁静活下去的权利,也被残忍地剥夺了。

    事情是由陈景润的房子引起的。当时,数学所揪出一个姓曹的女同志,把她打成了“牛鬼蛇神”,无处关押。造反派中的人看中了陈景润住的这间小屋,怎么办呢?于是,就准备采取“革命行动”,再一次把陈景润打倒,关进“牛棚”里,这样做,就可以达到霸占陈景润的小屋,解决关押那位女性“牛鬼蛇神”的问题,又可以让陈景润再一次“触及灵魂”,一举两得,且冠冕堂皇。

    阴谋很快付诸行动。曾经同样神游于数学王国的那部分人们,扎紧了腰间的皮带,幻成了一群打手,任何的伪装,都不必要,也不必宣布陈景润的“罪状”,而是乘着夜色,扑向陈景润。想当年,陈景润在数论的苍穹里驾着云头,飞翔得何等飘逸、自如,让其他人望尘莫及,有了光彩照人的他,其他人便自感形秽,他几乎差一点把其他人扫地出门,而今,终于轮到将他扫地出门了。学术水平上的竞争被权力、派性扭曲为可怕的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时,不幸悲剧便接踵而至了。

    彭,彭,——强烈的擂门声,骤然响起,撕心裂肺。一脸惊惶的陈景润被一涌而入的造反派围住。他想申辩,他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更不明白命运和人们怎么老跟他过不去。但一切都晚了,几个手脚敏捷的打手,已经掀开了他的床板,下面全是草稿纸和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符号、定理、演算推理过程,这是陈景润一生的心血,是向哥德巴赫猜想喋血跋涉的真实记录,是未来数论辉煌大厦的雏形,是一个五官发育已见眉目的婴儿!是比陈景润的生命还要珍贵的瑰宝!陈景润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宁为玉碎!他下了死决心去保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