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领导的早期工人运动领袖林祥谦就出生在这里。翻开近代史,辛亥革命时期的著名革命志士林觉民,仿佛正吟诵着慷慨悲壮的,从逶迤的小巷中向你走来。抗战期间的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先生也诞生于此地。福州地灵人杰,近代出了世界禁毒第一人林则徐,古老的三坊七巷中,依稀仍可寻觅到他那嫉恶如仇伟岸正直的身影。冰心老人的故居在南后街,她属海军世家的后代。起源于洋务运动的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是福州马尾的海政学堂。当年,人才济济,福州人更是海军的中坚。和粗犷豪放豁达开朗的北方汉子相比,福州人的气质相对显得坚韧内秀蕴藉含蓄。在这种深厚文化积淀的土壤里生长出陈景润,并非是偶然的。
乡间的纯朴和缤纷,大自然的慷慨和变幻无穷,令小时候的陈景润受益匪浅。他不乏孩童的好奇,很喜欢蜜蜂,这种在乡间司空见惯的小生灵。站在妖媚的阳光下,看蜜蜂繁忙地飞来飞去,嘤嘤嗡嗡,自个儿轻声地歌唱,采花酿蜜,他会感到有无穷的乐趣横溢心中。因此,他觉得看蜜蜂比踩乌龟有趣。虽然,他并不可能领悟蜜蜂自己吃得最少却为人类酿造甜蜜生活的高尚,但天缘中的情有独钟,却使我们深深地感受到,陈景润品格中的崇高之处:一边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一边却忘情地创造人类的辉煌——攀登科学的巅峰,与此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
城里孩子的灵秀和见识,乡间孩子的纯朴和勤奋,如此和谐地统一在陈景润的身上。30至40年代,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他却有幸接受着比较良好的教育。他在福州仓山上三一小学,这是一所设备比较完善的教会学校。尽管,社会动荡不安,战火绵延不绝,这片外国人聚居的风景胜地,仍是处处浓荫匝地,鸟语花香。他专心致志地读书,神游初识的文林学海,展现出不凡的慧心和悟性,念了二年,便开始跳级。老师喜欢这个默然少语的学生,同学和他接触不多,但并没有歧视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更大的乐趣是在比外部世界更为宽广丰富的心灵中遨游。
天缘如雨,滋润、沐浴着这棵崛起于闽江之滨的栋梁之材。
多味人生
不幸的魔影,终于没有放过尚不识人间苦难的陈景润。少年时代的无忧无虑,很快被一场突然降临的灾难淹没在苦涩的泪水里。
他才10岁,母亲突然病逝。正需要母爱温馨的年龄,他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那铭心刻骨的微笑,永远失去了那声声入耳入心的呼唤。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长得白皙一脸温和的母亲,会停下手中忙忙碌碌的操劳,会撇下众多儿女撕心裂肺的哭喊,撒手而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人生的沉重和悲伤。他大哭不已,不吃饭,也忘了吃饭。10岁的孩子,还是稚气未脱的年龄,怎能承受得了严霜厉雪般的摧残和打击。当一脸悲戚的人们,把母亲放置到阴森恐怖的棺木中去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已经变得青灰色的熟悉的脸,泪如泉涌。他的心几乎碎了。
母亲疼爱他。小时候,兄弟之中,数他长得瘦弱。然而,吃饭却吃得最快。福州人爱吃稀饭,不是清汤寡水式的,而是煮得又粘又稠,吃起来爽口而易下肚。他不挑食,稀饭配咸津津的大头菜,外加一点咸鱼,便美不胜收了。母亲在时,他往往是不等全家人坐齐,便一个人去打了饭,自个儿吃将起来。从小,他吃饭像是例行公事,吃完了把饭碗一推,就抢着去看书。人说时间是生命,他当时并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在他的目光中,时间是知识。只要有时间,便可以看许多有趣的书,他多么想把分分秒秒都捏在自己的手里。他这种心情,母亲很能理解,因此,从来不责怪他,只是亲昵地站在一旁提醒他:“吃慢一些,吃慢一些,别哽住了呵!”如今,言犹在耳,而疼爱自己的母亲却永远永远地走了。
他孝敬父母。骨肉相依的舐犊之情,是他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生性内向的他,经历少年丧母的悲剧,更为沉默寡言了。
书,为他分担和化解了难以排遣的忧伤。失去了母亲的抚爱和关照,他的生活更不讲究了。家境仍然不差,但中国传统家庭的节俭之风,深深地融进这个小康之家。他穿的衣服,大部分是哥哥退换下来的。文具盒也十分粗糙。没有钢笔,只有铅笔。家做的布鞋,便算是奢侈品了,他舍不得穿,常穿木屐,这是一种木头做的拖鞋,走起路来,呱嗒呱嗒地响。当时的福州,平民百姓皆穿木屐,一片木屐声,算是一种特殊的风情。天热了,他还爱赤脚。这种不爱穿鞋的习惯,一直延及他成名之后。在北京中关村数学研究所,他终年穿一双四面通风的老式塑料鞋,并煞有介事地向同事介绍经验:“塑料鞋好,穿塑料鞋不长脚气。”应当感谢胪雷农家乡风的熏陶和洗礼,使这位数学奇才从小就养成了简朴的习惯。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后,日本侵略者强占了福州,屠杀掠夺奸淫妇女,无恶不作。陈景润随父亲去了三明。他父亲仍是当一个邮政局的局长。环境幽雅的三一小学,已经成了梦中的记忆。他在三明一所简陋的学校里继续读书。国难当头,他已经从人们满脸的惊惶和满目疮痍中体味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