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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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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按照剧本排演生活(5 / 6)
则被批为阶级斗争不坚决,路线斗争觉悟不高。终于,他被送回工厂去了。取代他的刘家国,则整天板着一副斗争面孔,不苟言笑,原则性强极了。看来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们非要选择一些狠天狠地的斗士,这才能贯彻他们路线斗争的意图。

    那年月,要坚持实事求是的态度的确很难。弄不好,就要惹火烧身。在1968年秋天那次“抗大学习班”上,我就亲身尝过味道。那是一个清理阶级队伍学习班,本来不是清我的,因为我并无什么历史问题,也无现行罪行。学习班开始后,点了许多老师的名,郭绍虞、刘大杰、赵景深、张世禄……要他们交代问题。他们从旧社会中来,上层关系又多,这就有得好交代了。这种交代,叫“洗手洗澡”,交代清楚了就可以“下楼”。因为都是陈年老账,他们在思想改造等运动中早已交代过多次,所以引发不起轰动效应。接着,清队领导小组抛出一个假党员案,这一下就热闹了。揭发者指控某人是假党员,被揭发者则声称自己是真党员,双方正在大会上激烈争论时,清队组成员周某某站起来,抛出了几份调查材料,说明某人既然没有宣过誓,连介绍人是谁也成问题,所以就给他下了假党员的结论。接着是大字报贴满教学大楼,大标语刷满复旦校园,这个“假党员”就这样被揪出来了。但我听了周某某宣读的材料后,觉得此案难以定性。因为这些材料只不过提出了一些疑点,并不能证实他是假党员,当然,这位当事人的辩词也很无力,还拿不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是真党员。我的看法是:可能手续不完全,未必是假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能凭这些不过硬的材料来下结论。但这种意见在当时是不能随便说的,一说便是破坏清队运动,而且人们也未必能接受,因为很多人只相信领导的话,并不去思考其中的是非曲直。

    但我在吃午饭时还是把我的看法与一个教师谈了,因为我认为这个人有分析头脑,而且比较可靠,平时私交也不错。殊不料下午大会一开始,此公就跳出来揭发我,不但把我私下告诉他的疑问和判断一股脑儿公之于众,而且还激昂慷慨地加以批判。这使我很吃惊,也很恼火,马上站出来自我辩护,声称我的看法是合理的。这一下,就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了,我变成了中文系清队的重点对象,许多原来与我较为接近的教师和学生都纷纷起来揭发我。总的罪名是:反对工宣队,破坏清队运动。最使我感到滑稽的是,我因为为他辩护而惹祸的那位“假党员”,也站出来激烈地批判我包庇阶级敌人,破坏清队运动。这种反戈一击的举动很受工宣队欢迎,当然,他自己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解脱。

    见过许多此类事件之后,聪明的人谁还愿意坚持实事求是原则呢?

    实事求是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狠批乱斗才能取得领导信任。

    但这次运动来势太猛,很有点使师生员工人人自危,人们一下子还不敢太积极。

    而且,驻扎在乡下,各生产队毕竟太分散,运动无法搞得轰轰烈烈,所以在动员大会之后没几天,全校师生一律调回学校搞运动。

    校革会一声令下,大家马上卷铺盖、上汽车,别是一番战斗气象。谁也不敢问一问“林副主席第一号通令”还要不要执行?随时准备打仗的战备措施怎么落实?好在教师学生们本不愿长期住在乡下,而头头们原也只是为了执行指示而疏散,现在既然有更紧迫的任务,当然就不管备战不备战了。

    每次下乡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更衣,然后舒舒服服地吃一顿饭。但这次回校,我却享受不到这种小小的乐趣了。还在上车之前,刘家国就通知我,到校后不准回家,住在学生宿舍。所以,当教师们都拎着行李纷纷回家团聚的时候,我只好跟着学生上六号楼宿舍。我们一家三口人此时分成三处,上海只剩我一个人,回不回家原无什么关系,但此刻不准我回家,我倒很想回去看看。我借口拿换洗衣服,需要回家。刘家国虽然摆出一副很难看的脸色,但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放我回去。当然,他没有忘记派一个人跟着。

    这个跟着我的人是一年级学生,我虽然没有教过他的课,但与他相处也有一年多了。工宣队进校后,说教师在一起干不出好事情,拆散了教师学习组,将教师都分配到各班级学生小组中去。这位同学不但与我在一个学习小组,而且还在一个劳动小组。去年夏天到上钢二厂战高温时,我们一起在转炉下清除钢渣。这是最累、也是最危险的工作,一不留神,便会被钢渣溅伤,甚至烧死,所以我们非得互相照应不可。他开始对我很严厉,日子一长,也就随和多了。在劳动快要结束时,有一天晚上下了中班,夜深人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马路上行走,他忽然叫了一声:“喂!姓吴的,走慢些,我有话跟你说。”当时学生已不愿、也不能对我们叫“老师”了,一般是直呼其名,客气一点就叫“老吴”、“老王”,这位同学却是别出心裁,一直叫我“姓吴的”。

    我吃不准他有何见教,只好洗耳恭听。

    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姓吴的,你不要以为这次劳动是随便分组的,我是工宣队特意派来监视你的。他们要把你分配到最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