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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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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复旦园里炮声隆(8 / 9)
打”刚被镇压下去的时候,复旦就有人在大字报中借用鲁迅的话说:“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一年之后,这句话应验了。1968年4月12日,上海又发生了一次炮打张春桥事件,主战场仍在复旦大学。

    不过第二次炮打,远比第一次炮打的情况来得复杂。第一次炮打失败之后,张春桥们扬言要抓黑后台,其实那时倒并无什么人在幕后指使或煽动,完全是在新的权力分配的背景下,怀疑一切的思潮在作怪。而第二次炮打则不同了,明显有上层的线通下来,而详情细节一直没有披露,至今还是个谜。

    但风源来自北京是肯定的。据我所知,有三条线路通下来:

    一条是经过《文汇报》北京办事处,通到《文汇报》革命委员会主任朱锡琪那里。《文汇报》北办主任艾玲是个通天人物,在批判《海瑞罢官》时,曾为江青、张春桥搜集过许多情报,后来又直接为中央文革小组服务,深得陈伯达的赏识,她的丈夫又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当时就听说,艾玲用保密电话给朱锡琪通了消息,朱锡琪召集《文汇报》核心组成员开秘密会议,大家宣誓决定炮打张春桥。于是他们以“文汇报星火燎原革命造反总部为什么战斗队”的名义,写出《十个为什么》传单,用大字印出,广为散发和张贴。其内容大致是说:上海召开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新华社为什么不发报道?《人民日报》为什么几个月不转载上海的社论?北京3月27日十万人大会,为什么张春桥没有去参加?江苏、浙江省革命委员会成立会的报道中,张春桥为什么没有中央文革副组长和南京军区第一政委的头衔?为什么上海没有人参加北京“三?二四”、“三?二七”大会?……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张春桥。最后提的口号是:“誓死保卫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区别于过去所提的“誓死保卫以张春桥、姚文元为首的上海市革命委员会”。

    另一条线是由解放军总后勤部,通到第二军医大学“红旗战斗队”。二军大当时分为“红旗”、“红纵”两派,“红纵”在北京要打倒总后勤部长邱会作,在上海则支持打倒陈丕显、曹荻秋的造反派,支持上海夺权,因而参加上海市革会的活动,而“红旗”则是保邱会作的,在上海却受到张春桥的排挤。到得4月初,“红旗”却忽然活跃起来了,以“三军无产阶级革命派”(简称“三军无革派”)的名义,到处刷大标语,如“揪出杨、余、傅的黑后台”,等等。杨、余、傅是指解放军代总参谋长杨成武、空军政委余立金、北京卫戍区司令傅崇碧,3月份刚刚被打倒,北京提出要揪他们的黑后台,上海一些敏感人士认为这个黑后台就是指张春桥。

    还有一条线,是由《人民日报》记者通到复旦红卫兵组织。4月初,《人民日报》派了两个记者到上海,都是复旦大学提前毕业的学生,一个原属红革会,一个原属红三司。原属红三司的记者是“过河卒”小组成员,与我关系很好,他到上海后先来找我,告以陈伯达到《人民日报》指示工作时,说了一些不利于张春桥的话,这些话当然是暗示性的,但大家都听得出来,矛头是指向张春桥的。这种表达方式,是当时领导人的一种说话艺术。既豁出了翎子,又不落言筌,万一事情不成,别人也无法追究他的责任,他可以说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当时的“革命群众”也锻炼得很善于察颜观色,领会言外之音、字外之义。上面翎子一出,下面闻风而动,北京反张的空气已经很浓了。

    我问他此次到上海有什么具体任务,他说没有明确指示,只是要他们了解基层情况,组点稿子。我立即意识到,这实际上是派他们来向上海两大红卫兵组织传递信息的,只是领导上不肯明说罢了。北京这股反张热流,必然要南下上海,而且指日可待,不会太久。我们必须赶快拿定主意,作好准备。

    我们在“文革”开始以来将近两年的经历中,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深感自己不过是供大人物驱使的喽啰。大人物在云端里指挥,小人物在地面上大战,打得汗流浃背,头破血流,自以为英雄,其实不过是傀儡。斗赢了,无非是为上面大人物的高升清除障碍,开辟道路,小人物除了受几句夸赞之外,得不到什么实惠;斗败了,却就是反革命的罪名,身败名裂,而大人物则依然无恙,双方仍皮笑肉不笑地握手言欢。

    既然已经悟到这一点,当然就没有劲头再来做傀儡了。我们决定这回要做个看客,只看看热闹不再卷入即将掀起的第二次炮打张春桥热潮。次日,约“过河卒”成员在共青苗圃碰头,我将这层意思说了,大家都很赞成。我们还特别叮嘱安文江,要他稳住阵脚,切不可轻举妄动。安文江是红三司司令,在当时是个风云人物,这么大的事体,别人肯定要找他,他又好激动,一激动起来就冲到前面去了。所以要想不卷入,先得把他稳住。

    果然,第二次炮打张春桥的热潮很快就形成了。4月10日,二军大红旗造反队的大标语就刷到复旦校园里来了。但他们始终只刷些暗示性的标语,既不明确说出自己的意见,也不肯透露消息来源,表现得神秘兮兮的。但愈表现得神秘,愈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