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直到1961年才分配到上海科技大学,“文化大革命”中被剃了阴阳头游街,弄得她几乎自杀;王海容分到华东师大二附中教英语;张静甫先是在电光源实验室劳动,后来分配到复旦附中;施伟达则一直没有分配,在实验室里做一些打杂工作,每月发生活费30元,直到右派改正。
其次就是中文系二年级(60届)的黄任轲、张瀛等人。黄任轲是烈士遗孤,父亲为共产党打天下而牺牲了,母亲当时是中共上海市市委委员。黄任轲受批判时,他母亲在《解放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分析了儿子犯错误的思想根源,并要求儿子认真改正错误,文章写得很有感情,令人看了着实感动。却不料这封信受到中二左派的轰击,说她在包庇儿子,弄得黄任轲的母亲非常尴尬,还作了检讨。黄任轲成为右派之后,被押送到复旦的下放劳动基地葑溪乡从事体力劳动,与我和其他两位教师同住在一个房间,由一位党员负责监督。我们有半年时间的接触。我看他是书呆子一个,根本不懂政治。据说他是因为从小喜欢读鲁迅著作,读得对现实不满起来,而且对现实批评得非常尖刻。但那时他已不读鲁迅的书了,劳动之余,在看钱钟书的《谈艺录》。他劳动很认真,不久便成为一名强劳力。后来调回学校继续读书,毕业后分配到外地,他母亲对此事很伤心,而且由于感情上的需要,又认领了一个干女儿。黄任轲是直到右派改正之后才调到上海社会科学院工作,但似乎已没有先前那股灵气了。张瀛的命运更惨。他是公认班级中古典文学基础最好的学生,深受蒋天枢教授的赏识,但毕业后分配到边远省份,又处于基层,不但没有发挥专长的余地,而且因在“文化大革命”中议论林彪的短长,又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他实在受不了折磨,据说在一次劳动中跳进烟囱自杀了。哀哉!
与黄任轲一起押到葑溪乡劳动改造的,还有物理系的一些右派。其中有一位曾经逃跑,于是领导上发动同系的下放干部回市区追捕,偌大一个上海,怎么能追捕得到?后来听说他冲进了英国领事馆,要求政治避难,但却被当作暴徒,通过外交途径要了回来,其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反右运动时,我们是中文系四年级,党支部书记是同班同学唐维生,他是一位南下干部,学历不高。进城之初,领导上要提高干部的文化素质,就调了一批人入学读书,先从工农速成中学读起,再进入大学学习,叫做工农调干生。老唐就是一名调干生。他本来跟班就有一定困难,后来又忙着谈恋爱、结婚,学习成绩当然不是很好,班级工作也时有疏忽,在鸣放时难免被同学提意见。但老唐为人善良,胸襟也很开阔,对这些意见不以为意。反右运动开始后,他认为本班没有右派分子,只有些错误言论。至于对他个人的意见,他觉得都是善意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是了。不料这样一来,却受到低年级左派们的攻击,说中四如果不打右派,我们就要来冲,我们就不相信中四没有右派!结果中四党支部只好自己动手,打出了叶鹏、王禹之、冯可文三名右派。叶鹏是我们班级的才子,在读书时就发表了好几篇文章,又与低班女生相爱,才子佳人,同进同出,很受人注目,打成右派后发配到河南山区教小学,三年灾害时差一点饿死,不过总算挺过来了,80年代当了洛阳师专校长,退休后重理旧业,已经出版了好几本书。王禹之志在研究古典文学,因为家庭经济条件较好,上学时就买了不少线装书,还自己带来一张小书桌,放在拥挤的宿舍里,认真地在那里做学问,当然也谈恋爱,但不问政治。他是独生子,母亲是寡妇,本应照顾在上海工作的,但打成右派之后,还是分配到外地,后来又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发配到青海劳改农场,病得差一点死掉。后来平反、改正,回到上海,他来看我,坐下来就问我知不知道他当年那位爱人的下落。我虽然也多年未见那位女同学了,但情况是知道的,就如实告诉他,这位女生早已结婚生子,他听了很失望,只好颓然而返。冯可文一向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交谈,不知何以也有右派言论。至于唐维生,大概因为右倾,毕业后也留校了一段时期,但因为出身成分好,而且还有革命经历,所以没有打成右派,但档案里还是塞了材料,分配到山东《大众日报》之后不久,就被定为右倾分子。
以政策来代替法律的做法,是久矣夫非止一日的了,然而,何以在1956—1957年间,政策会如此多变,而且变动的幅度又是如此之大,却是值得思考之事。
这与当时的国际形势有关。
自1953年斯大林逝世之后,苏联进入了解冻时期,文学艺术和理论领域都出现了新的动向。1956年的苏共第20次代表大会,提出了反对个人崇拜问题,而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更是历数斯大林的罪恶,引起了世界范围的震撼。在西方,有许多共产党人纷纷退党;在东欧,则产生了波兰和匈牙利的改革运动,即所谓“波匈事件”。这种形势,不能不引起中共领导人的思考。
对于国际上的这场变动,毛泽东曾以很轻松的口吻,引用南唐词人冯延巳的词句说:“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但实际上,他对苏共20大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