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就待在平台最高处。从这里眺望,景致很美。一片平坦的稻田,宽阔平静的河水从田中蜿蜒而过,一眼望去,西及高高的台地,其低矮的斜坡上林木环绕,更远处则是隆起的高茨山西部的山脉,在最远的地方是尼尔杰里斯或兰山山脉,与它上面青蓝的天空几乎都分不开了。
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国王的眼睛自然不是去看远方的景色。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离身边更近的景物上。因为整个平原上满是热热闹闹的军队,他们的旗帜在阳光中轻快地飘动着,他们许多白色的宿营帐篷,衬着稻田的碧绿金黄,鲜明而突出。四万战士,或者还不止四万,结集在那里保护国王。平原上虽然满是士兵,但从庙里直到国王住处的路上却空无一人。路的两边有栏栅隔着,由强壮的手臂握着的长矛自两边栅栏后面伸到空路上,矛尖在路中相遇,形成一道闪亮的钢铁穹拱。此时,一切都准备好了。国王挥动宝剑。同时,有人把一根刻有浮雕的金制长链条放在他身边的大象背上。这是信号。半英里外的庙门处立即出现了骚动。几个佩剑的武士,身上缀着花,涂上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们刚吃过他们在世上的最后一顿饭,现在正接受朋友们最后的祝福和道别。又过一会,他们来到长矛架起的巷道里,忽左忽右地对着持矛人砍刺,在矛刃中回旋、转动、扭曲,好像他们身上没有骨头。那都是徒劳。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有的离国王近一些,有的远一些,都满意地死去,倒不是为了一顶空虚的王冠,只不过是要向世上显显他们大无畏的精神和剑术。每逢节日的最后几天,同样辉煌的勇敢表演,同样无谓的生命牺牲,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不过,也许只要能证明有些人是重荣誉胜于生命的,那么,任何牺牲都不是完全无谓的了。
当年限已到,国王不管是自己动手也罢,假手他人也罢,终将赴死的时候,他们自然愿意将这个痛苦的职责和统治的某些特权一起送给一个愿意代他受罪的替身。这种权宜的办法是马拉巴尔的某些君主所常用的。当地的一个权威作者告诉我们,“在某些地方,所有的权力,包括行政和司法两方面,都在一定时期内由国王交给当地人代理。这一习惯做法叫做‘撒拉维提巴罗西阿姆’,意即因受斩首而换得的权力……这是一项为期五年的职务,在这段时期内任职者在他管辖中具有最高的独裁权力。五年期满就把他的头砍下来,在大群村民的聚会中抛向空中,当头落下时,人人争着接住它。谁接住了,谁就受命任职,又是一个五年。”
那些在任期届满必须横死的国王,一旦有了可请别人代死的愉快想法,很自然,他们必然付之实施;因此,我们发现,这种权宜的办法或这种办法的痕迹在许多地方都很流行,就不足为怪了。斯堪的纳维亚的传统有一些线索表明,古代的瑞典国王只有为期九年的统治,然后他们或者被杀或者请人替死。据说瑞典国王奥恩或昂恩,一连几天祭奠奥丁,后来神回答说,只要他每隔九年拿自己的一个儿子献祭一回,他就可以活着。他照神的说法献祭了九个孩子,要不是瑞典人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还会献祭第十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孩子。于是他就死了,葬在阿卜撒拉的一个小山上。关于奥丁被纂位或放逐的奇怪传说是类似的保持王位条件的另一迹象。奥丁的错误行动激怒了另外的一些神,他们剥夺了他的职权,将他放逐,但在他的位置上立了一个替身,名叫奥勒尔,是一个狡猾的巫师,他们把王权和神权的标志都交给了他。代理人以奥丁的名义统治了将近十年,这时原来的奥丁又回来了,将他从皇座上赶走。他退居瑞典,后来在一次图谋复得王位的行动中终于被杀。由于神常常不过是在传统的迷雾中放大了的人,所以我们可以推定这个北欧神话保存了紊乱的历史片断:即古代瑞典国王每任九年或十年,然后让位,让别人代他为国家而死。在阿卜撒拉每九年举行一次的节日盛会也许就是国王或其代理人被处死的时刻。我们知道以活人为祭品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
据我们掌握的材料可以确定,许多古代希腊国王在位的年限只有八年,至少每当八年之期终结时,要重新举行就任圣职的仪式,重新接受神所恩赐的新的活力。这样可使国王能履行他的行政和宗教的职务。所以,斯巴达宪法里有一条规定,五位民选行政长官必须选一个晴朗无月的晚上,坐下来静察天空,每八年一次。如果见到火球或流星,他们就推定国王对神犯了罪,就暂停他的职权,等待德尔斐或奥林匹克的神谕再给他恢复。这个习俗具有一切远古风味,甚至在斯巴达王权的最后时期也还是一项死的条文;因为到了公元前3世纪,有一个国王受到改革党派的憎恶,被用各种捏造的罪名纂了他的王位,其中在天空见到恶兆这一条占有突出的地位。
如果从前斯巴达人把国王任期限定为八年,我们自然会问,为什么恰好定那么一个时期为国王统治的期限呢?其理由也许可以从决定古希腊日历的那些天文观念中找到。太阴历算时间总难和太阳历算时间协调,这是一个长期的难题,使刚脱离野蛮状态的人们为之绞尽了脑汁。
八年的循环是一个最短的时期,在整整八年之内,按太阳和月亮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