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任西门庆和王六儿取乐——
西门庆道:“只怕你家里的嗔是的。”老婆道:“那忘八七个头八个胆,他敢嗔!他靠着那里过日子哩?”
接着两人又商量如何打发了韩道国好尽情作乐,完全把这个合法的丈夫视若无物。书中争当“忘八”者也多,金钱如此轻而易举的粉碎了道德。作者似乎只有对“无能”男子的轻蔑,对西门庆反隐隐有羡慕之意。
草根阶层如此,庙堂阶层又如何呢?第五十五回,西门庆通过管家崔谦,搭上了当朝太师蔡京,拜做干儿,从而得了一座大靠山。这段描写可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的作者绝非什么“大名士”,他熟悉的是市民生活而非上流社会。权贵如蔡京者,即使再贪财,也自有其气派,绝无可能见钱眼开,凭下人几句话,就将小小清河县提刑认了干儿;见了礼物就“满面欢喜”,“多谢”不绝。那份礼单也很滑稽,和一比,谁在写实,谁是从戏台想象富贵生活,一目了然。第二,但,这反过来说明,作者脑海中官高爵显者,正是这幅鲜廉寡耻的嘴脸。什么当朝太师,一样是只容易收买的秃鹫罢了。
士子的作风是否会好一点呢?不,书中表现得最滑稽的恰恰是读书人的代表:蔡状元。蔡蕴中了状元,投蔡京为假子,未选官时,就通过崔管家的推荐到西门庆家打秋风,满意而去,当了御史后还引了同僚一起揩油,同样得到了西门庆细致热情的招待,吃喝拿之外,还召妓娱乐。市井无赖西门庆官场应酬时,措辞之都雅,并不亚于蔡状元。金瓶梅的性描写绝非没有节制的,蔡状元嫖妓,一丝“秽笔”都不见。吟诗题字,“风雅”得很,然而决不因此而“干净”了,只有使人更感虚伪和恶心。“恐我不如安石之才,而君有王右军之高致矣”“恍若刘阮之入天台”“紫薇郎对紫薇花”等,比拟何其不伦,使人笑到作呕。最使人发笑的是次日早晨——
蔡御史与了董娇儿一两银子,用红纸大包封着,到了后边,拿与西门庆瞧。西门庆笑说道:“文职的营生,他那里有大钱与你!这个就是上上签了。”因交月娘每人又与了他五钱银子,从后门打发去了……
用红纸大包封着的一两银子,把状元的穷酸小气和自恋夸张,刻薄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而西门庆很“体恤”的解释,更把读书人的一切优越感扫到了地下。
传统文化是一种官本位的文化,讲究的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立言、立功、立身三位一体。而在权势、金钱、才学之中,却毫不犹豫的把好感投向了金钱。它对传统道德的破坏是惊人的,这也是它长时间难以被广泛读者认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