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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修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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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决不后退(4 / 5)
在加尔各答,穷人中的穷人们因为贫病交加而死于街头,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当黑夜过去曙光初现的时候,随处都可以看到那些在深深的黑夜里寂寞地死去的人。据官方的不完全统计,类似的死者每月大概有1000人,也就是,每天超过80人,因此,每天早晨都有人推着手推车,在加尔各答的街头巷尾收集尸体,就像清洁工人收集隔夜的垃圾一样,是一种日常的清理工作。

    在这种光景下,人类的同情心是很容易被消磨干净的,即便是一颗本来很敏感柔软的心,面对这种密集的苦难,都有可能变得很刚硬,或者很麻木。

    所以,在德兰姆姆为垂死者服务的事迹被报道后,很多人不理解,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浪费。印度是一个人口大国,很多活着的人都得不到应有的照顾,而德兰姆姆却把资源消耗在那些垂死者身上。而这些人,有的将在几天后死去,有的将在几小时后死去,而有的,甚至是即刻就死去了。

    但姆姆却认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也是生命,而且是同样尊贵的生命。他们也有权利获得人所应有的尊严。尤其是,他们也有权利享受来自上主的慈爱,姆姆说:“每个生命都是尊贵的,每个都很重要,不论是生病的,还是残缺的,垂死的。”

    清心之家里很快就睡满了从街上收来的病人。苏妮塔和摩提吉的几个妇女每天在这里帮忙,姆姆教她们怎样给病人清洗,怎样擦药膏,或打绷带。至于初来的玛利亚,姆姆只要求她微笑着握住病人的手,跟病人交谈,或者听病人诉说就可以了。但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开始,玛利亚几乎不敢走进这间屋子,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睡在地上的病人,或伤残的人,垂危的人,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惧和惶恐,她根本无法轻松地发自内心地微笑。

    但很快她就做到了,姆姆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一个重病的老人身边,当虚弱的老人真诚地跟她道谢,并跟她微笑时,她就很自然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只有秋蒂不肯进屋照顾病人。姆姆安排他送水,他只送到门口。

    这天上午,有个老人快死了,他是一个印度教徒,姆姆需要水为他做最后的洗礼。姆姆拿了一个杯子出来,对秋蒂说:“秋蒂,里面需要水,请你把水送进去。”

    秋蒂却回答道:“不,修女,我不能进去。”

    姆姆很吃惊,她问道:“为什么?”

    秋蒂回答说:“我是个印度教徒,我不能接近死人,那是不纯净的,只有神才能对付死亡。这是我们的禁忌。”

    姆姆说:“但是,他们还没死啊。他们很痛苦,我们要帮助他们减轻痛苦。”

    秋蒂却说:“身体不重要,灵魂才是最重要的。他受的苦是他的轮回,是他的命运,是他应该承受的,你不能干涉。”

    姆姆有些生气了,但她还是尽量温和地说:“我尊重你的信仰,但是秋蒂,你也应该尊重我的信仰。”说完,她舀了一杯水,就进屋去了。

    亚鲁的母亲看到姆姆进来,有些慌张地说:“修女,你是不是应该为他做最后的仪式了。”

    她所说的最后的仪式,显然是指天主教的敷油礼。敷油仪式是天主教的七件圣事之一,它的作用是藉着覆手、敷油(于病人的额和双手)及祝祷,把圣宠赋予身患重病和面临死亡危险的信徒。敷油礼是一个美丽的礼仪,在天王教徒看来,人在世上没有常存之城,我们既然来自上主,那么,终有一天我们也要回到上主那里去。所以这个礼仪并非丧礼的前奏,而是永生的开始。

    姆姆示意亚鲁的母亲安静,她说:“对于一个印度教徒来说,能在临终前接触到恒河的水,就是最神圣最美妙的仪式了,他还需要什么别的仪式呢?”说着,她端起杯子,把水轻轻地抹在老人的嘴上和脸上,然后,她轻抚着老人的脸,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现在,你已经在上主的手中了。”

    这是德兰姆姆在摩提吉的尼尔玛·利德亲手送走的第一个死者。

    虽然贫民窟在世界的各大城市里都有,但像加尔各答的摩提吉这样悲惨的贫民窟,也许是绝无仅有的。在20世纪初期,美国有个叫雅?A?里斯的记者兼社会评论家,曾针对纽约当时的贫民窟状况写过两本书,一本是《另一半人怎样生活》,另一本是《与贫民窟的斗争》,在后一本书里,里斯把贫民窟比喻为一个溺水的人。如果一个人溺水了,我们所要做的应该是先将他拉上来,然后再谈别的,如果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他是无力自救的,他只能自生自灭。

    毫无疑问,德兰姆姆就是一个向溺水者伸出援手的人。我们知道那只手对一个溺水者有多重要。但也有人对姆姆的工作提出异议,甚至提出批评。有的人说她的举动很幼稚,因为这样做并不能改变整个世界;有的人认为她的所做所为客观上帮助了那些应该对贫困负责的人,使他们因为这些善良人的存在,而更加高枕无忧。还有的人说:几个被选中的地方变得比较光明了,而其他地方的黑暗又怎么办呢?

    更多的人指责她只关注贫困,却不关注造成贫困的根源,比如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