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孙兵卫丞先生所言,我们日常生活不得忘记藩公的慈爱、旧主的恩惠以及飘零的岁月,更要感谢今天上天赐给我们的恩典。”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说着。
主持的孙兵卫丞说道:
“行礼。”
“是。”
六人端正膝盖,两手扶地,面对夜空下的小仓城行礼。
接着,面对旧主之地,也就是祖先之地——作州的方向同样行礼。
最后,双手各自捧着自己做的马草鞋,诚心跪拜。
“武藏先生,现在我们要到河边的氏神社去参拜,献上草鞋。之后,我们的仪式便告完成。届时再把酒言欢,请你再等一会儿。”
有一人捧着马草鞋的供奉架走在前面,另五名跟随在后,往氏神社走去。
他们把马草鞋挂在牌楼前的树上,合掌默祷之后,才一起回到河边的席位上。
然后开始饮酒。
他们带来的食物有清煮的芋头、豆芽味噌汤、笋子和一些鱼干,都是这附近简朴的农家菜。
大家杯觥交错,笑声洋溢。
喝酒聊天之际,武藏也放松心情。
“我能来参加这个特殊的聚会,感到非常荣幸。可是,刚才你们做马草鞋并供奉伏拜,且面对故乡和城池跪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藏问道。
“你问得好。你一定觉得很奇怪。”
内海孙兵卫丞早已在等待武藏提出问题。
庆长五年,在关原之役战败的新免家武士们都流落到九州来。
其中,这六人也是战败者的一组。
大家虽然穷途末路,但不愿向人低头乞食,即使口渴也不偷泉水来喝。就因为大家个性顽固,便一起在这街上的桥头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用拿枪支的双手开始制作马草鞋。
三年来,所做的草鞋都卖给路上来往的马夫,以此维生。
这些人不太一样,绝非泛泛之辈。
马夫们的传言立刻传到藩邸,当时的君主,也就是三斋公听到这个消息。
他派人来调查,知道这六人是新免伊贺守的旧臣下,由于同情他们的处境,便决定招他们为藩臣。
前来交涉的细川藩臣说:
“主公有意招聘你们,只是俸禄可能不高。经过众臣的协议,颁给你们六位共计千石的薪饷,各位意下如何?”
藩臣说完便回去了。
六人非常感激三斋公的仁慈。关原之役的战败者本应被捕,但主君却对他们如此宽大为怀,并颁给六人共一千石的粮俸,待遇堪称优渥。
但是,井户龟右卫门丞的母亲认为:
应该拒绝。
龟右卫门丞的母亲这么说:
“我对三斋公的仁慈感到欣慰而流泪。但以你们做马草鞋的身份,要被招募为藩臣未免太高攀了。话说回来,虽然你们如此落魄,也是新免伊贺守的旧臣,曾经当过藩士。现在竟然为了六人共领千石而欣然接受。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你们做马草鞋的精神,将为之消失。再者,要回报三斋公的恩惠,得要有所觉悟,不惜生命奉公。因此,六人同时领千石,犹如领救济米一般,我无法接受,也许你们想要这个职位,我可不答应儿子加入。”
大家听了便一起拒绝。藩里的人回去向主公禀报六人的意思。
三斋公听完,说:
“长老的内海孙兵卫丞领饷千石,其余每名两百石。”
六名出任仕宦已定,即将登城报到时,见过他们寒酸相的随从向主公禀报:
“得先给他们钱去做进城的服装。”
三斋公听了,笑着说:
“等着瞧吧!我招募的武士绝对不会让我出丑的。”
六名马草鞋工匠,果然衣冠楚楚、身佩合适的大小二刀,进了城去。
武藏兴致勃勃地听着孙兵卫丞诉说往事。
“我们六人受主君征召,在藩里奉公,想来这一切皆是天地的恩惠。祖先的恩泽和君公的恩情。但是我们也一直自我警惕,不可忘记露宿野外,制作马草鞋时的精神。因此,自从到细川家奉公之后,决定每年聚会的日子,在此铺上草席,缅怀往事,记取这三项恩德。虽然粗茶淡饭,也能把酒畅欢。”
孙兵卫丞补充说完之后,对武藏举杯。
“喔!老是在说我们的事,请你原谅。即使是粗茶淡饭,我们的心也与你同在。后天的比武,你大可尽力而为。万一不幸落败,我们会去替你收尸。哈哈哈!”
武藏接过杯子。
“承蒙各位的厚爱,这酒不比琼浆玉液的美酒差。我要学习各位的精神。”
“没这回事。你如果向我们学习,可就得做马草鞋了。”
这时,混着小石块的土石从堤防上滑落下来。大家仰头一看,有个蝙蝠般的人影迅速躲藏起来。
“谁?”
木市加贺四郎立刻跳上去。又有一人跟着赶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