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不引人注意,这是他们的生存原则。
世间隐姓埋名的不只是这些大人物,还有一些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这些大、小人物龙蛇杂处,混居一处,令人无法分辨,此乃后街的神秘色彩。
至于无可先生,最近也有人传言他不叫无可,而是叫武藏。
“那个年轻人叫做官本武藏,他所经营的私塾只是一个幌子。他曾在一乘寺村的下松与吉冈门下比武而大胜,是个有名的剑士。”
不过,人们并未受人怂恿而四处宣扬此事。
“怎么可能?”
有人这么说。
“是吗?……”
也有人表示怀疑。经常有人偷偷窥视无可先生。附近的居民甚至趁夜里,从竹林或空地秘密地窥视他。邻家的太太也经常提醒他—有人准备取他的性命。
对于身陷危境,无可先生自己似乎也已有察觉。
我早就知道了。
因此,虽然今天邻家的太太又来提醒他。到了晚上——
“邻家的夫妇,我要外出了,请你们帮我注意门户。”
他打了招呼之后便出门了。
制笔商夫妇家里门户敞开,正在吃晚餐,从屋内可以看到正要离去的无可先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单衣,头戴斗笠,出门时虽然佩戴大小二刀,却没穿裤裙,只穿一般的朴素衣服。
如果再披上袈裟和布施袋,看起来就像个苦行僧了。
笔店的老板娘喷喷称奇,说:
“他到底要去哪里?早上教小孩,中午睡午觉,到了晚上像只蝙蝠似的出门去了……”
她的丈夫笑着说:
“他可是单身汉啊!没办法。你连别人夜游都要管,那就没完没了了。”
走出空地,可望见冈崎的夜色。虽然白天的暑热未消,夜晚的灯火已经满街亮起。人影晃动之中,可听到箭声、虫呜声和叫卖西瓜和寿司的声音。也有一些旅客穿着凉爽的衣服,出来散步。这里与新开发的江户那种热闹气氛不同,稳定之中还带着边城闹区的风情。
“哎呀!老师走了。”
“无可老师。”
“不看我们一眼就走了。”
城里的姑娘们互使眼色小声地说着。其中也有些姑娘向他行礼。无可先生的去处已经变成他们的话题。
但是他的脚步依然往前走。在很早以前,这一带专门制造弓箭。有很多客栈、妓女在此招揽客人,直到今日,冈崎女郎在东海道上还颇有名气。然而无可先生却不为所动。
过了不久,他来到城的西边。黑暗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令人听了倍觉凉快,那里有一座大约三百八十米长的桥,借着星光可看到第一个桥柱上写着:
桥上有一个瘦削的和尚,两人似乎早就约好在那里等待,对方先开口说道:
“是武藏兄吗?”
无可先生回答:
“是又八吗?”
两人笑脸相迎。
没错!另一位正是本位田又八。他就是在江户的奉行所前,被笞打了一百大板,遭到放逐的又八。
无可是武藏的假名。
两人站在弓箭桥上,星光下,两人之间已经没有旧恨。
“禅师在哪里?”
武藏问道。
“出去旅行还没回来,也毫无音讯。”
又八回答。
“好久了。”
双方喃喃自语,并肩走过弓箭大桥。
对岸有一个长满松树的山丘,山丘上有一间古刹。因为附近有一座八帖山因此古刹又名八帖寺。
“又八,禅寺的修行很辛苦啊!”
他们来到山门,登上黑暗的坡道,武藏如此问。
“的确辛苦。”
又八老实地垂着头回答:
“有好几次我都想逃走。如果一定要这么辛苦才能修炼成人,我甚至曾经想过,不如上吊算了。”
“你尚未得到掸师的许可,还不算正式弟子。现在才只是修行的第一步。”
“可是——托你的福,最近我也鞭策自己不可以太过于懦弱。”
“光是这样也可以看出你修炼的成果了。”
“痛苦时,我总是想起你。我相信你做得到的事,我也能做得到。”
“没错,我做得到的事,你不可能办不到。”
“除了想起你之外,也想到我这条被泽庵救回来的性命,加上在江户被打一百大板的惩罚时,那种椎心之痛,经常让我咬紧牙关,早晚不懈,激励自己继续修行。”
“等你克服这一路的辛苦之后,一定可以尝到无上的快乐。痛苦和快乐在人的一生当中,经常与我们朝夕相处,刻不离身。这两股波浪不断地互相搏斗,如果只选择其中的一种,只求安闲度日,那就不叫人生,也无法体验生存的快乐。”
“……我慢慢了解这个道理了。”
“光拿打哈欠来说吧!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