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相当清楚,竟会如此大意。
缝殿介一直窥探着屋内的动静。突然,屋檐旁的连翘花和山吹花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天上乌云密布,几滴雨打落在屋檐上。
缝殿介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这是个好机会——”
他沿着走廊,绕过花园,寻找招待佐渡的房间,从外面大喊。
“主人,快下雨了。趁雨还没下,赶快回去吧!”
佐渡打从刚才便一直想起身告辞,现在听到缝殿介的声音,心中很感激他的机灵。
“嗯!是缝殿介啊……什么,快下雨了?现在走的话还不会被淋湿,我赶紧告辞吧!”
说完,向幸村道别,急着要赶路。幸村本来希望能留他住上一宿,但知道主从二人都急着走,便不再勉强,他叫大助和媳妇过来吩咐道:
“帮客人准备蓑衣。大助,你送客人到学文路。”
“是。”
佐渡从大助手中接过蓑衣,告辞而去。
乌云盘旋在千丈谷和高野峰的上空,却未下一滴雨。
“请多保重!”
幸村家人在门口送客。
佐渡也殷勤回礼,并对幸村说:
“改天无论刮风下雨,我会再来拜访,请多保重。”
幸村微笑地点点头。
也许现在双方都忆起昔日骑马拿枪的英姿吧!围墙上的杏花随风飘落,送行的主人望着客人披着蓑衣离去,此情此景点缀着晚春的景象。
大助在送行的途中,说道:
“这种天气不太可能下雨。但是正逢晚春,山上一天总会刮起一次疾风。”
乌云自他们身后节节逼近,使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最后来到学文路的客栈入口,迎面正好碰到一名穿着白衣服的山僧,身边还拉了一匹马。
马背上盖着粗草席。原来马背上绑着一个体格强健的男子,两侧还驮着柴火。
山僧走在前面,另外还有两名像是旅行商人同行。其中一人拉着缰绳,一人拿着细竹子,打着马屁股疾驰而来。双方快要碰面了。
大助假装没看见,故意和长冈佐渡说话,但那名山僧却没看到大助的眼神。
“嗯,大助先生。”
他高声地叫着。
即使如此,大助仍佯装没听到。可是佐渡与缝殿介却面露讶异,停下脚步。
“大助先生,好像有人在叫你喔!”
说着,转向声音的来源。
大助迫不得已只好开口。
“喔!是林钟和尚啊!您要去哪里?”
他故作轻松状,山僧回答:
“我们从纪见岭过来。正要赶往您山上的家。”
山僧站在原地与他高声谈话。
“我们据报得知有一名诡异的关东人,刚才我们在奈良发现他,好不容易才在纪见山上将他生擒。这个人看起来比一般人优秀,充满阳刚之气,我们打算将他带到月叟大人那里,逼他说出内情,也许可以从他口中探知关东方面的反问谍机密……”
即使大助不问,对方口若悬河,全盘托出,因此大助立刻说道:
“哎呀!林钟和尚,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
“您看,马背上绑的那个家伙就是关东来的密探。”
“你在说什么傻话!”
大助忍无可忍,心想以眼神和表情已无法制止对方,便大声说道:
“在这路上,你竟然狂言乱语。你可知我身边这位客人是谁?他就是查前小仓细川家的老臣长冈佐渡大人,你竟敢在此胡言。”
“啊!”
林钟和尚这才注意到大助身边的客人。
佐渡和缝殿介佯装没听见,环顾四周。这时,乌云快速越过他们上头,豆大的雨点随风飘落,打在佐渡的蓑衣上。他的蓑衣像鹭鸶的毛一般,被风吹得鼓鼓的。
——他就是细川家的人?
林钟和尚一降愕然,因意外而张口结舌,斜着眼端详了对方之后,低声询问大助。
“……为什么他跟您在一起?”
大助跟他三言两语小声说话,然后跑回客人身边。
长冈佐渡趁此机会,说道:
“请送到此留步,你再送下去,我反而更加惶恐。”
他要求大助不要再送了,在此与他告别。
大助虽然坚持送他,最后还是站在原地目送他两人离去。最后大助的眼光回到驮马和山僧身上。
“你太大意了!”
大助责备他。
“你眼睛要睁大一点,说话得先注意地点和对象,这件事若是传到父亲耳中,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
山僧一脸狼狈。他是真田的随从,叫做鸟海弁藏,在这一带是无人不知的响当当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