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了……老板,今天我老太婆受你招待,非常感谢。”
“是吗?只要您高兴就好了。来吧,不再喝点吗?”
摇桨的少年以羡慕的口吻说:
“老板,能不能也赏我一点酒喝啊?”
“就因为你们善于划桨才带你们出来。现在还没划几下就喝酒,太危险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再让你们喝个够吧!”
“教人忍耐好辛苦啊!连河川的水看起来都像酒了。”
“小少年,把船划到在撒网的那艘船旁,买一些鱼来。”
少年划过去和渔夫打招呼。那渔夫打开船板说,要买尽管买。
住在山城的阿杉老太婆,看到那些鱼,眼睛瞪得斗大,觉得非常稀奇。
船舱里的鱼还活蹦乱跳,有鲤鱼、鳟鱼、沙鱼、鲷鱼还有长脚虾以及鲶鱼等等。
半瓦将生鱼片沾上酱油吃了起来。他也招呼老太婆吃。
“我不敢吃生的。”
老太婆摇头,一副恶心状。
不久,船抵达隅田川的西岸。水波拍岸,一上岸便是一片森林。这里就看到浅草观音堂的茅草屋顶。
一行人上了岸。老太婆微醺,也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关系,从船要上岸的时候,身体摇摇晃晃。
“危险!”
半瓦伸手牵阿婆。
“别牵我。”
阿婆甩开他的手。
老太婆的个性就是不喜欢人家把她当成老人。菇十郎以及少年小六拖着船跟着爬上布满石头的河岸。
河岸上有些小孩正翻开石头抓螃蟹。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上岸,立刻跑过来。
“大叔,买一个。”
“阿婆,买一个,买一个吧!”
他们跑到半瓦和阿杉婆身旁纠缠不清。
半瓦的弥次兵卫似乎非常喜欢小孩,一点也不觉得他们烦人。
“什么啊?原来是螃蟹,我不要买螃蟹。”
那些小孩异口同声说:
“不是螃蟹。”
他们从袖口或怀里拿出他们的宝贝。
“是箭,是箭啊!”
大家七嘴八舌。
“看来是箭的矛头。”
“对!是矛头。”
“在浅草寺旁的草丛中,有埋死人和马尸的坟冢,去参拜的人都会拿这种箭的矛头去供奉。大叔,您也买去供奉吧!”
“我不要矛头,但我会给你几个钱,行吗?”
小孩们拿了半瓦的钱之后,一哄而散,又去挖箭的矛头了。
这时,住在附近茅草屋的小孩父亲,立刻拿走他们的钱。
“啐!”
半瓦见状非常不高兴,弹弹舌头,斜眼瞪着,而老太婆也恍恍惚惚地望着广大的河岸。
“这一带那么容易挖到矛,可见这个河边以前曾经打过仗呢!”
“我不清楚,这里以前叫做荏土庄的时候,经常发生战事。再推得远一点,远在治承年代,源赖朝从伊豆渡海而来,也是在这个河岸召集关东兵马。另外,南朝的御世时代,新田武藏太守从小手指原战场逃到此地,遭到足利军队的乱箭攻击。最近则是天正年间,太田道灌一族或是千叶氏一党,几度兴亡的遗迹也是在前面石头滩的河边。”
二人边说边走。而菇十郎和少年二人已经先到达浅草寺的正堂,坐在那里等待。
原来这座寺庙虽然名气大,实际上却只是一间破茅草堂,以及盖在正堂屋后供和尚居住的破寮房。
“什么啊!这就是江户人口中的金龙山浅草寺吗?”
老太婆非常失望。
跟奈良京都附近的古文化遗迹相比,这里实在逊色多了。
大川的河水在洪水期会侵蚀整座森林,平常也有支流流过正堂旁。围绕正堂四周的都是千年的乔木。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砍伐乔木的斧头声,有如怪鸟的叫声似的,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啊!你们来了。”
不知谁在上头向他们打招呼。
“谁啊?”
老太婆吓了一跳,抬头往上看,原来是观音堂的和尚们正坐在正堂屋顶上修葺茅草屋顶。
看来连这郊外地区也都知道半瓦弥次兵卫,半瓦从下面对他们打招呼。
“你们辛苦了,今天是在修屋顶吗?”
“是的,这附近的树林里有大鸟栖息,所以不管我们如何费心维修屋顶,那些鸟还是会来叼茅草去筑巢,因此雨漏得厉害……我们马上就下来,请先在寺里休息一下。”
半瓦等人进到室内点上神灯。坐在堂中仔细一看,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漏雨。墙壁和屋顶上破了好几个洞,白天阳光宛若星光般筛漏进来。
阿杉婆与半瓦并肩而立,从袖口拿出念珠,心无旁骛地念起《普门品》。
阿婆刚开始时低声细念,渐渐地似乎忘了半瓦以及随从们的存在,高声朗诵,脸上一副忘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