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走在牛前,突然回头问阿通。
“我觉得在我们到达马笼山的瀑布之前,师父和阿通姐一路上有说有笑,我们三个人相处融洽。可是,为什么你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太开口了呢?”
阿通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阿通姐,你跟师父赶路时离得那么远,晚上也不睡在同一个房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城太郎又多嘴了。
本以为他不再要东西吃可以松一口气,可是这会儿又唠叨个没完。这不打紧,他还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讨论阿通和武藏之间的情感。
“小孩子懂什么?”
阿通伤心之余无心回答。
阿通骑着牛赶路,体力恢复不少,但是她的心病尚未痊愈。
在那马笼山下的女瀑男瀑下的浅滩,当时阿通的哭泣声和武藏的怒吼声,犹如湍急的水声打在双方的内心,成为二人之间生生世世的误会,只要这个心结未解,深深的怨恨将永远无法消除。
当时的情景依然鲜明地映在阿通的脑海里。
“为什么我会那样呢?”
当武藏向自己表白强烈的情感和欲望时,自己竟然用尽全力拒绝他。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阿通除了深深后悔之外,百思不解自己为何会拒绝武藏的求爱?脑子里整天都在想这件事。
难道男人都是用强硬的方式向女人示爱吗?
阿通既悲伤又烦恼。长年来深藏在心底的恋爱圣泉,在经过旅途中的女瀑男瀑之后,也像瀑布般狂野奔腾,搅乱了她的心湖。
除此之外,尚有一事更令阿通矛盾。虽然自己逃开了武藏亲密的拥抱,现在却又跟随其后,惟恐见不到武藏,好不矛盾。
因为发生这件事,所以两个人不讲话了,也不走在一块。
武藏虽然走在前面,但刻意放慢步伐配合牛的速度。当时他们相约一起到江户,武藏是不会食言的。有时城太郎在半路上逗留,武藏一定会等他们。
他们经过福岛闹区之后,来到兴禅寺。转个弯,爬上山坡,望见远处有座关卡。乌丸家发给他们的通行证非常管用,关兵立刻准许他们通过。道路两旁的茶屋里坐着不少人,看着他们走过去。
“普贤?阿通姐,什么是普贤?”
城太郎问阿通。
“刚才那茶馆有个像和尚的旅客,指着你说——那个女人好像骑马的普贤……”
“大概是指普贤菩萨吧!”
“原来是指普贤菩萨啊!这么说来,我就是文殊!因为普贤跟文殊两位菩萨都是形影不离的啊!”
“你是贪吃鬼文殊菩萨!”
“那你就是爱哭虫普贤菩萨,我们是绝配!”
“你又来了。”
阿通红着脸,不太高兴。
“文殊和普贤菩萨为何老是形影不离呢?又不是一对情人。”
城太郎又提出奇怪的问题。
阿通是在寺庙长大的,当然知道详情,但又怕说多了,城太郎会问个没完,只简单扼要地说:
“文殊代表智能,普贤代表行愿。”
话才刚说完,牛后有一名男子像苍蝇般尾随过来,那个人高声喊住他们。
“喂!”
他就是城太郎在福岛瞥见的本位田又八。
又八想在此拦截他们。
这个男人真卑鄙。
阿通一见到又八,恨意涌上心头,无法抑制。
“……”
又八一见到阿通,内心爱恨交织,热血沸腾。情欲形于脸,几乎要丧心病狂了。再加上从京都一路尾随阿通和武藏,看着他们出双入对。虽然后来他们互不理睬,也不并肩走,但又八自己推测,他们一定是怕大白天引人注目才会如此。到了夜晚,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必是干柴烈火不可收拾了。
又八胡思乱想,更加深了他心头的怨恨。
“下来!”
又八命令牛背上的阿通。
阿通不想回答。在她心中这个人已经死了。数年前,又八叫自己另寻对象嫁人,毁了两人的誓言。而且,前几天又八在京都的清水寺山上,持刀追杀自己。又八已是个面目可憎的人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谈的?”
阿通心想。也毫不隐藏心中的憎恨和轻蔑。
“喂,你不肯下来吗?”
又八再次咆哮。
又八和她母亲阿杉婆一模一样,不改往日在村子里的嚣张跋扈。现在又用命令的口吻对解除婚约的阿通说话,使阿通更加气愤。
“有何贵干,没事的话,我不想下来。”
“什么?”
又八走到阿通身边,伸手扯她的衣袖。
“不管怎样都给我下来。你没事,我可有事。”
又八无视于路人,大声叫喊威胁。
城太郎本来不吭气,在一旁静观其变,这时他丢下手上的牛绳,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