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后悔这分恋情,但现在她只想到:
“无法再见第二次面了!”
面对生离死别,使阿通无法开口,无法保持理智。
“等一下!”
虽然她紧紧地拉着武藏的衣袖,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此刻阿通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位缠绵、哭泣的女性而已。
武藏看到她欲言又止、充满女人的娇柔,纯洁的外表隐藏着复杂的情感,不禁为之意乱情迷。他最担心的,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亦即自己像株根基不稳的大树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他一向坚持的“忠于剑道”可能就要在阿通的泪水中崩溃,化为尘泥了。他害怕自己变成如此。
武藏只是为说话而说话,他问道:
“懂了吗?”
“懂了!”
阿通微微点头。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还是会跟着你死。身为男人的你,为了剑道欣然面对死亡;而身为女性的我,也会为了你而死。绝不是像虫一般——也不是因一时悲伤而寻死。因此,这件事请交给我自己决定吧!”
她胡乱地说了这些话。
她又说道:
“你的心中是否已将我当成妻子了?若是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感到欣慰,也觉得幸福。你说过你这么做是因为不愿看到我不幸,但是,我并不是因为不幸才寻死的。虽然世上的人都认为我不幸福,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干脆这么说吧!现在我的心情就像等待出嫁的新娘,快乐地等待着在清晨的鸟啼声中死去。”
阿通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以至于气都快喘不过来。她抱着自己的胸口,好像陶醉在幸福的美梦里。
残月还有点灰白,树上开始弥漫着雾,马上就要天亮了。
此刻——
她的眼睛突然向山崖上方看去。
“哇!”
山崖上传来女人有如怪鸟的尖锐叫声。
那确实是女人的惨叫声。
虽然城太郎刚才攀上那座山崖,但是,那绝不是城太郎的声音。
那叫声非比寻常。
是谁呢?发生了什么事呢?
阿通被那声音唤回神,睁眼仰望布满雾气的山顶。武藏趁这个时候静悄悄地离开她。
(再见了!)
武藏一句话也没说,只在心里说了声“再见”,便迈开脚步赶赴生死决斗的地点。
“啊!他走了……”
阿通追十步,武藏也跑十步,并回过头来:
“阿通,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意。可别毫无意义地寻死呀!也别让不幸使你软弱得滑落死谷深渊呀!把身体养好,以健康的心态再好好想一想。我并不是平白无故急着丢弃生命。只是以一时的死,换取永恒的生命。阿通,与其在我死后跟随我而去,不如留着余生好好体会我的话。因为我的肉身虽然死了,我的精神却永远活在人间。”
武藏又继续说道:
“好吗?阿通!你别跟在我后面一个人走错了方向喔!别以为我死了就跟着到阴间去找我,我不会在阴间的。即使过了百年、千年,武藏也会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活在剑道的精神之中。”
说完,武藏已经离阿通很远,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
阿通茫然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灵魂已出了窍,随着武藏的身影离去了。离别的悲哀,是因为两者分离所产生的感情。阿通现在的心情,并没有各奔东西的感觉,而是两个合而为一的灵魂走在惊滔骇浪的生死边缘。
沙、沙、沙、沙。
这个时候泥沙从山崖上崩塌下来,落到阿通的脚边。随着落石的声音,城太郎拨开树枝和杂草飞奔下来,边跑边大叫道:
“哇!”
连阿通都吓了一跳:
“唉呀!”
原来是城太郎戴着从奈良观世音寡妇那里拿到的一个女鬼面具。他想这次大概不会再回乌丸家,所以就将这面具带了出来。现在他正戴着那面具站到阿通眼前,举起两手说道:
“啊!我吓了一大跳!”
阿通问道:
“城太郎,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阿通姐你也听到了吧!有一个女人的惨叫声。”
“城太郎,你戴着这个面具到哪里去了?”
“我爬上山崖之后,看上面还有道,就再往上爬。刚好那里有一块大岩石,我就坐在那边,看月亮西沉。”
“戴着这面具?”
“是啊……因为那里可能有狐狸,还有其他的动物出没。我想戴这面具可以吓吓它们,以防它们靠近。后来,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惊叫,就像树精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似的。”
<hr />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