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反复想了好几次,但也只能想而已。阿通对他说过的话,此刻都重新回荡在他身边。他无法不认为,背叛了她率真的思慕是男性非常残忍的罪恶。——也无法不痛苦。
虽然如此,武藏现在却咬紧牙关,忍耐这种痛苦。此刻的武藏,已经分裂为两种性格。
他想叫:
阿通!
又自我责备:
傻瓜!
他无法分辨哪个性格是与生俱来,哪个是后天造成?武藏一直躲在树后。渐渐地,他的眼眸及混乱的脑海里,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阿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走出柴门约十步左右,回头又看到城太郎在门边的草丛中逗留,便叫他:
“城太郎!你在捡什么东西?快出来呀!”
“等一等,阿通姐姐!”
“哎!你捡这么脏的手帕干吗?”
那条手帕掉在门边,看来刚刚被人拧干。城太郎踩到了,这才捡起来。
“……这是师父的手帕哟!”
阿通走到他身边。
“咦?你说是武藏哥哥的?”
城太郎两手摊开手帕。
“对,没错。这是奈良的一位寡妇送的。染了红叶,还印了宗因馒头店的‘林’字样。”
“这么说来,武藏哥哥来过这里?”
阿通立刻四处张望,突然城太郎在她耳边大叫了一声:
“师父!”
附近林中,一树的露珠忽然闪动着点点光芒,同时响起野鹿之类动物跳跃的声音。
阿通猛然回头。
“啊?”
她丢下城太郎,自顾追了过去。
城太郎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通姐姐!阿通姐姐!你要到哪里去?”
“武藏哥哥跑掉了!”
“哦?真的吗?在哪里?”
“那边!”
“看不到呀!”
“在那林子里啊——”
武藏身影一闪而过,使她又欣喜又失望。以一个女子的脚力,想要追一个已跑远的人,必得全力以赴,所以不能多费口舌。
“不对吧!你看错人了。”
城太郎虽然跟着跑,还是不相信。
“师父看到我们不可能会跑掉的,看错人了吧?”
“可是,你看!”
“看哪里嘛?”
“那里——”
接着,她发狂似的大叫:
“武藏哥哥……”
她撞到路旁的树,跌了一跤,城太郎赶紧扶她起来。
“你怎么不叫呢?城太郎!快!快点叫他。”
城太郎内心一震,盯着着阿通的脸——怎会如此相似?只差没咧嘴而笑。她那充血的眼神,白皙的眉间,像蜡雕的鼻梁和下巴——
像极了!她的脸跟奈良的观世家寡妇送给城太郎的狂女面具,简直一模一样。
城太郎一个踉跄,放开了手。阿通看他还在发呆,骂道:
“不快点追就追不上了,武藏哥哥不会回来了。快叫他!叫他,我也一起大叫。”
城太郎内心很不以为然,但看到阿通认真的表情,不忍泼她冷水,只好也拼命大叫,跟着阿通追了过去。
穿过树林,来到平缓的山丘。沿着山,是月濑通往伊贺的小路。
“啊?真的是他。”
站在山丘上,城太郎也很清楚地看到了武藏。但已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的叫声了。那人影头也不回,越跑越远。
“啊!在那边!”
两人边跑边叫。
拼命跑,拼命叫。
两人带着哭声的呼唤,跑下山丘,越过原野,在山谷间回荡,连树林都要为之动容。
可是,武藏的身影越来越小,跑入山谷间就不见了。
白云悠悠,溪水淙淙,回音空空荡荡。城太郎像被抢走母乳的婴儿,跺着脚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混账家伙!师父是个大混蛋!竟然把我……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外……哼!畜牲!你逃到哪里去了呀?”
阿通则一个人靠在一棵大胡桃树上,喘不过气来,抽抽噎噎地哭着。
自己为他奉献了一生,竟然还无法让他停下脚步?!这多么令人痛心!
他的志向是什么?又为何要避开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姬路花田桥时,她就已很清楚了,但是她一直不解的是:
为何跟我见面,会妨碍他的大志呢?
她又想:
说不定那只是借口,其实他是讨厌我?
可是,阿通在七宝寺的千年杉下观察了武藏好几天,很了解他是什么样的男性。她相信他不会向女人撒谎,要是讨厌自己,他一定会明讲。这样的人曾在花田桥说过:
绝对不是讨厌你——
阿通想到这个,内心就充满怨恨。
那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