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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武藏·剑与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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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优昙华(2 / 4)
  “万一发生事情,要收尸的话,大可以丢到鸟边山,或者丢到加茂川跟垃圾一起流走,绝不会死不瞑目的。”

    这豪爽的口气,跟他迟钝的外表极不相称。

    “上!”

    有一人开口喊道,开启了事端。他们准备把他抓到武馆里打个半死,再把他丢出去。然而,第一回合下来,半死的却是武馆的人。第一个上场的人被他用木剑打断手腕,受了重伤。与其说是被打断,不如说是被折断,只剩皮肤接着下垂的手腕。

    门徒一个接一个上去跟他搏斗,几乎每个人都受重伤,彻底惨败。虽然他用的是木剑,却满地鲜血。到处杀气腾腾,好像即使吉冈的门徒被杀得片甲不留,也不能让这无名的乡巴佬活着回去向世间夸耀。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请清十郎老师出来吧!

    武藏提出这要求时,已累得无法站立了。门人无可奈何,只好安排他在一个房间里等候,并派人去找清十郎。另外又差人找医生来,在后面治疗重伤的人。

    那医生回去之后没多久,后面房间传来两三声呼唤负伤者名字的声音。武馆弟子们赶紧跑过去一看,重伤并躺的六人当中,已经有两名不治身亡。

    “……没救了吗?”

    围在死者旁边的同门师兄弟,大家脸色苍白。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玄关经过武馆,来到屋里。

    原来是吉冈清十郎带着祇园藤次回来了。

    两人脸色极为沉重。

    “这是怎么一回事?看你们这副德行!”

    藤次不但是吉冈家的,也是武馆的老前辈。所以不管什么场合,他说的话一直都带着权威。

    在死者旁边泪眼潸潸的门徒,抬起愤怒的眼睛:

    “这句话应该问你。都是你引诱小师父出去的,做坏事也要有点分寸!”

    “你说什么?”

    “拳法老师在世的时候,可从来没一天像这个样子!”

    “只是偶尔去看看歌舞伎,散散心,有什么不对!胆敢在小师父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太放肆了!”

    “看女歌舞伎,一定要提前一天在那儿过夜吗?拳法老师的牌位,在后面的佛堂里哭泣呢!”

    “你这家伙,说话小心点!”

    为了安抚这两个人,众人把他们分别带开,一时之间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吵起来,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声音:

    “……吵……吵死人了……不知道别人受伤有多痛苦吗……哎——哎……哎——哎。”

    有人在呻吟。

    “别起内讧了,既然小师父已经回来了,就请他快点雪今日之耻吧……还有……可别让那个在后头等的浪人活着离开这里喔……行吗?拜托了!”

    有一个伤者躺在棉被里,手打着榻榻米激动地喊着。

    虽然伤不至死,但在武藏木剑下,手脚被打伤的人,听到这话之后,也振奋起来了。

    对!

    众人都有受辱的感觉。在当时的社会中,除了农、工、商之外的阶层,他们平常最重视的莫过于“耻辱”这件事,如果受了耻辱,甚至随时都愿意以死雪耻。当时的掌权者,因为战乱不断,还没拟出太平时期的政纲,只有京都改行法令,用不甚完备的法令治理世间。虽然如此,士人阶层注重耻辱的风气仍然鼎盛,农民和一般老百姓也自动自发地尊崇此风,还影响社会治安。但是,依靠市民的自治力,也足够弥补法令的不足。

    吉冈一门上下,总算尚知羞耻,还不像末世之人一般厚颜无耻。所以,当他们从一时的狼狈和失败中苏醒时,脑子里立刻燃起怒火——

    这是家门之耻。

    大家都放下小我,一起聚集在武馆内。

    他们团团围住清十郎。

    但是,清十郎偏偏在今天显得毫无斗志。昨夜的疲倦,还留在眉宇之间。

    “那个浪人呢?”

    清十郎一面系上皮制的束袖带,一面问门人拿出两把木剑,他选了一把,用右手握住。“他说要等您回来,我们只好照他的意思,让他在房间等着。”有个人指着庭院对面书房隔壁的小房间。

    “叫他过来。”

    清十郎干涸的嘴唇迸出了这句话。

    他准备接见那个人。他坐上武馆的师父用椅,用木剑拄着地。

    “是。”

    三四个人回答,立刻在武馆旁穿上草鞋,沿着庭院,跑向书房的走廊。祇园藤次及植田等资深门徒,突然抓住他们的袖子,说道:

    “等一等,别贸然行事。”

    然后附在他们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清十郎离得稍远,听不到内容。只看到以吉冈家的家人、亲戚、资深门人为中心,挤满整个休息室,分成好几组,头靠着头,对不同的意见议论纷纷。

    ——虽然如此,商量似乎立刻有了结果。有一大批为吉冈家着想、而且非常了解清十郎实力的人认为,把在里面的无名浪人叫出来,在此无条件的跟清十郎交手,是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