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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误闯普林斯顿-8(2 / 3)
    我住的宿舍里有一个凸到外面的窗,窗槛是U字形的。

    一天,有些蚂蚁爬到窗槛上逛来逛去。我突然好奇起来,很想知道:它们是怎样找到东西的?到底它们怎样知道该往哪里去呢?它们能不能互相通报食物在哪里,就像蜜蜂那样?它们对事物的外表有没有任何知觉?

    当然,这些都是外行人才会问的问题;大家都知道答案,只有我不知道,因此我要做些实验。首先我把一条绳子拉开绑在窗子的U字形上,把一张硬纸片折起来,在上面沾满糖,然后挂在绳子的中央。这样做的用意,是要把糖和蚂蚁分隔开,使蚂蚁不能碰巧地找到糖,我要好好控制这个实验。

    接下来我折了很多小纸片,这是用来运蚂蚁的。纸片放在两个地方,一些挂在绳上,在糖的旁边;另一些放在蚂蚁出没的地点,整个下午我就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监视,直到有蚂蚁跑到我的纸片上,我便把它搬到糖那儿。

    搬了几只蚂蚁过去之后,其中一只偶然跑到旁边的纸片上,我又把它搬回来。

    我想看的是,要过多久其他蚂蚁才知道这个找食物的通道。结果是一开始时很慢,后来却愈来愈快,我运蚂蚁运得应接不暇,简直快发疯了。

    当这一切正在热烈进行之际,我突然开始把蚂蚁从糖那里送到别的地方去。现在的问题是,它们到底会爬回最初的地方,还是会跑到它刚刚待过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我放纸片等蚂蚁的地方清闲得很,一只蚂蚁也没有(如果爬到这些纸片上,经由我的运送,它们便可以再回到糖那里);但在第二个地方,却有许多蚂蚁徘徊找它们的糖。因此我结论:它们都跑回刚刚待过的地方。

    另一次,在通往窗槛的糖的通道上,我放了很多显微镜玻璃片,让蚂蚁走在上面。然后,我改变玻璃片的排列顺序,或者是用新的玻璃片把其中一些旧的替换掉。我证明了蚂蚁对物件的外表,是没有知觉的,因为它们搞不清楚东西在哪儿。如果它们循着一条路而找到糖,但同时有更短的路可以回来,它们也永远找不到这条较短的路。

    而重新排列玻璃片,也清楚显示了蚂蚁会留下一些痕迹。接下来,我很容易便安排了许多简单的实验,看看这些痕迹多久会干掉、是否容易被抹掉等。我也发现痕迹是没有方向性的。如果我捡起一只蚂蚁,转几个圈,再把它放回去,它往往不知道现在走的方向跟刚刚不一样,直到它碰上另一只蚂蚁,它才晓得走错了方向。后来在巴西时,我碰到一些樵蚁(leaf-cutting ant,能将叶片咬下来的蚂蚁),于是做了同样的实验,发现它们在短距离内分得出自己是向着食物走抑或走离食物。我猜它们留下的痕迹藏有玄机,可能是一连串的气味系列:气味A、气味B、空档、气味A……等等。

    又有一次,我想让蚂蚁走圆圈,但我没足够耐心完成这个实验;我想这应该不难做到。

    这些实验的困难之一是,我的呼吸会吓到蚂蚁。这一定是从远古时候,为了逃避某些喜欢吃它们或骚扰它们的天敌,而遗留下来的本能反应。我不确定是由于呼吸的温暖、湿度还是气味干扰了它们;总之在运送蚂蚁时,我得暂时停止呼吸,偏过头去,以免把它们搞胡涂或吓坏了。

    我很想弄明白的一件事是,为什么蚂蚁的痕迹都那么直、那么好看。它们看来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好像很有几何概念似的;但从我的实验结果看来,它们谈不上有任何几何概念。

    多年以后,我在加州理工学院教书,住在阿拉米达街上的一幢小房子内。有一天,浴盆周围有一些蚂蚁在爬。我跟自己说:“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在浴盆的另一头放了些糖,坐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终于等到有一只蚂蚁找到了糖。

    这部分不难,有耐性就行了。

    一旦蚂蚁发现到糖的所在,我就拿起准备已久的彩色笔跟在它的后头画,这样便可知道它的痕迹是什么形状。根据以前做过的实验,我早已知道,蚂蚁是不会受到铅笔痕迹影响的,它们毫不停顿就走过去;因此我那样做不会影响到实验的可靠度。不过,由于这只蚂蚁在回家途中好像有点迷路,因此画出来的线有点曲曲折折,不像一般的蚂蚁痕迹。

    当下一只蚂蚁找到糖,开始往回走时,我用另一种颜色来描下它走过的路径。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只蚂蚁跟随第一只蚂蚁的回路走,而不是沿着自己来的路回去。我的想法是,当某只蚂蚁找到食物时,它所留下的痕迹要比平常闲逛时,所留下的强烈得多。

    这第二只蚂蚁走得很急,大致沿着原来的痕迹走。不过由于痕迹歪歪曲曲,而它又走得太快了,因此经常“滑”出痕迹之外。但当它到周围乱闯时,常常又找到正确的痕迹。

    总之,第二只蚂蚁走回家的路线,比第一只蚂蚁走的路线直得多。随着一只只匆忙又大意的蚂蚁走过这条通道之后,痕迹得到了“改进”,愈来愈直了。

    用铅笔跟踪了八到十只蚂蚁之后,痕迹已变成直直的一条线了。这跟画画有点像:首先你随便画一条线;然后沿着它再画几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