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指了指胸口。)这里面关了一头布做的树熊。已经关了很久,不能再关了。再说它也长大了,里头盛不下了。我有一个朋友以前养了一只小狗,后来没想到长得比人还高,扑上来舔她的时候她站都站不稳,主要是吓的。不过狗我不大了解猫我还知道一些·····
——布熊。
——布熊。布熊怎么啦。
——怎么救出来?
——可以试试用吃的东西引出来。不过布熊应该和猫差不多,自尊心很强,不一定肯为吃的东西出来,太没面子。而且布熊不吃巧克力也不吃蜂蜜。
——你喜欢吃的它都不吃?
——不吃。你说它会喜欢音乐吗。
——它可以呆在里面听。
——可能就算它想出来它也出不来。这是个问题。
——它要是出来会弄出个很大的伤口。
——它要是不出来,它就是个很大的伤口。
——也许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怎么出来?
——一下子就出来了。
——可是它出来以后能习惯吗?它也许会害怕,一害怕就会长个儿,越害怕越长,到最后,一走路,“轰隆,轰隆,轰隆,”所有的楼房都跟着跳舞似的一蹦一蹦的,孩子们上课还不得分心,还怎么专心听讲啊。
——不对。布熊走起路来一点儿声儿都没有。你得把耳朵贴在地上使劲听才能听见。它个子比楼房还高,但是很软很轻,所以你不小心的话会把它撞一个跟头。所以总得有人陪着它,省得被人撞飞了或者被风刮跑了,不过反正它个子大,被人撞飞(或者被风刮跑)到很远的地方它也不在乎,使劲走一阵就回来了,不过也因为个子大就很容易被人撞着,所以常常很早出门却半天也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它也不是很在乎。它是一只伟大的布熊。
准备第三个故事。。。
——你干嘛闭着眼。
——因为每星期三晚上七点一刻以后,我看见什么东西什么就会变成玻璃。那次我不小心眯着眼睛照了一下镜子,结果头发就变成玻璃的了。
——哦。好在你的头发还年轻,比较柔软,要不然睡觉就麻烦了。
——我教你做玻璃吧。
——我会。找个盒子盛上水放到冰箱里,一会儿就好。
——那是冰,不是玻璃。
——我一直是那么叫的。
——你伸出手来,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不是看手,是看手上的空气。嘴里说:竖琴和马路。一会儿手里就会出来一小块儿玻璃。
——不会划破手吗。
——一般不会。因为玻璃刚生出来的时候很软,还有点热,长大了才会变硬。不过你千万千万不能嘲笑它,不管它长得什么样。因为你一嘲笑它它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变硬,一定会划破你的手,而且会立刻碎掉。
——那竖琴和马路是什么意思?
——竖琴和马路就是竖琴和马路。
——不懂。
——是魔法呗。
——竖琴和马路为什么是魔法?
——这必须从火车说起。火车原来是云的一种。会打雷的那种。后来因为身体太重了,就只能在地上飘。又担心把土地压坏了,草直不起腰,就只在铁道上飘来飘去,有时侯呼呼的喘气,有时侯大叫着怀念故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火车很恋家。
——火车太冲动了。不过自行车又太忧郁了。
——那是因为这里边有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
很久以前,世上没有马路,只有竖琴。后来,来了许多人,就有了马路。竖琴喜欢马路,马路也喜欢竖琴。竖琴从来没有见过马路。马路也从来没有见过竖琴。因为你知道,竖琴和马路住得离得比较远。但是马路能听见竖琴说的话。竖琴能梦见马路的梦。
这一天马路盖上又厚又硬的沥青被子睡着了。虽然上面很吵,他已经习惯了。他梦见很多很多的飞鸟浑身浸透了黏稠的黑油,粘住了羽毛,粘住了嘴巴,只剩下眼睛还没粘上,还在看着。有的使劲扑楞着翅膀,有的没劲儿了,一动不动,半天忽然哆嗦一下。水跟水都粘上了,鱼和鱼都粘上了,海豹鲸鱼和海豚大家里里外外都染黑了,都粘住了,都动不了了。
马路从来没有觉得身上的被子这么沉过,压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早上有一个小孩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过来。一根手指头上裹着胶布,估计是昨天在哪儿弄破了。他停了下来,蹲下身去,把手指头上的创可贴仔细地揭了下来,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贴在马路新裂开的的第一道口子上。孩子很满意地看了看,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一种奇妙的声音。等以后他可能会知道那是竖琴的声音。
后来马路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有人看见马路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就打算什么时候铺条新的。也有人一直没有注意这回事。后来竖琴据说都中了魔法变成了忧郁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