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放松一点,我们肯德基见。”一只鸡看华歌的表情比当事鸡还要凝重,于是开导他。因为这话十分幽默,所以周围的鸡们都咯咯笑了起来。
“……不好笑吧。”华歌骤然觉得自己跟鸡群的生死观存在差异。
“老大,您的身材总是维持得很好,但是过不了多久应该也会达到上架标准了。”另一只鸡说。
“到时候您和我们也就一样了。我们鸡家族一直都这样嘛。”说笑话的那只鸡解释着自己刚才的话好笑在哪里。
华歌用悲哀的目光看着同类,对他们这种慨然赴死的觉悟不知道该称赞还是唾弃。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么多年下来还没习惯我们的命运么?”鸡家族的长老过来安慰华歌。一般长老都是富有生活经验却没有身体条件的典型,因此一次次逃过了检测的门槛苟延残喘至今。
“……我不想这么早死。”华歌说出了真心话。他清楚刚才大家的话也没有错,按照自己的身体条件,顶多三个月后也该被宰了吃了。
“离开人类,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是鸡不是其他的什么。”长老说。
“如果大家都能逃得掉……”华歌看看自己的翅膀又看看夜空。
“傻瓜。”长老说。
华歌继续看着夜空,看啊看,突然,他看见一只巨大的铁鸟从黑色的天幕中如流星划过,周身的银白闪闪发光,他眨眨眼睛,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华歌突然觉得那只铁鸟是从鸡家族里飞走的希望。
4
丁威放学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帮他的朋友。他们每个人都流露着鸡的气质,比如一位男生将头发留得极长又做成如同怒发冲冠的造型,远远看去宛如鸡冠;又比如一位男生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服装,就仿佛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花鸡。
共通点则是他们脚下都踏着一块滑板。他们以张牙舞爪的姿势与华丽的速度浩浩荡荡开进了鸡场的大门。
“哥们儿,想不到你家干这个的。”大花鸡嚼着口香糖讪笑。
丁威则是一脸的满不在乎:“是我爹,不关我事。”
“跟着你,有肉吃。”鸡冠头看着鸡场里举目皆是的鸡想入非非。
“别扯了。来练习吧。这个城市里怕也只有我家有这样宽敞的地方了。”
为了不束缚鸡的个性,促进鸡们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老丁在规划鸡场时,保留了相当一片空地作为爱鸡们的活动场所。阳光灿烂的日子,总有一批批放风一样的鸡在空地上悠闲散步,打斗。
滑板少年们的从天而降给鸡们造成了灾难,少年们利用着空地上天然的斜坡与凹道练习着高难度的动作,吓得鸡们四散逃窜叫苦连天,缤纷的羽毛在空中飘成一片,少年们哈哈大笑地追逐着狼狈的鸡,当鸡们扑扇着翅膀企图逃得更快一点时,少年们就学着它们的样子挥舞双手。
华歌赶来的时候,他的同胞们已经被整得落花流水。华歌看着这群人形的鸡年少轻狂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威严地啼叫了一声。
这效果就好比警察赶来制止暴徒时的朝天鸣枪一样。少年们都因此顿了顿,然后爆发出更放肆的笑声。
“喂,你家的鸡好有个性啊。”鸡冠头对丁威说。
“切,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他,成天在鸡群里走来走去扮老大,整他!”丁威率先驱动滑板朝华歌冲去。
“玩死了是不是可以烤来吃啊?”大花鸡吹着口哨问。
“白斩也可以,所以把他的毛拔到一丝不挂吧。”丁威搓着手指靠近华歌,目标是他黑亮的尾毛。
华歌两眼盯住丁威的手,在他伸过来的时候顺势狠狠一啄,丁威没想到华歌这么懂得战术,吃了个亏。
“还挺厉害。”丁威看了看流血的手心。
鸡冠头杀过来了,华歌扇动翅膀高高跃起,用鸡爪狠狠把鸡冠头翘起的秀发给踩弯了下去。
“我可不承认你是同类。”华歌轻蔑地说。
“这鸡太嚣张了!”少年们群情激愤。
“你们不要上!他是我的!”丁威手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觉得如果不独立干掉华歌就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华歌不想吃眼前亏,反正教训也教训过了,他打算撤退了,毕竟鸡再怎么强悍也斗不过人类的。
“想逃?”看见华歌有开溜的意思,丁威也猛地一蹬右脚,滑轮摩擦着地面向前冲去,丁威随即收回了右脚,两腿弯曲着踩在板面上,以重心控制着方向。
前面是个倾斜的小土坡,华歌噗哧噗哧跑了上去,借着这股上冲的力量,他顺势拍打起了翅膀,身体顺风,向上升起。
丁威的滑板也直接冲上了土坡,作用力让他与滑板同时离地,悬空,他情不自禁张开了手臂。
“……飞起来了。”大花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里的香烟掉到了地上。
在场的少年们都看到华歌与丁威浮游在空中的样子,华歌跟丁威的反应比他们迟钝,但是也很快发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