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中国的历史相比,日本的历史并不悠久。中国的编年史能上溯至公元前2637年(大约是奇阿普斯大金字塔的建造时代),而日本最古老的编年史还是从公元400年开始的。在那个时候,现在所说的日本大和民族就出现了。其实,严格说来,并不存在“大和民族”,日本人和英国人一样也是一个混合民族。阿伊努人是日本列岛最早的居民,由于来自中国南部和马来半岛、中国中部、满洲和朝鲜的人的三次连续入侵,把阿伊努人逐渐驱赶到了比较偏远的北部岛屿。所以,日本最初的文明其实就是中华文明的延续,日本人从中国人那里学来了一切。
后来,日本仿效中国,允许传播佛教,这时,两国关系就更为紧密了。当旧教义被一种新教义所取代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新教义不可避免地要受旧教义的影响。对所有传教士来说,不论他传播的是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或佛教,都应懂得这个内在的规律。
公元6世纪,第一位中国佛教高僧进入了日本。他发现日本有一种本土宗教体系,也可以说是一种与日本人的需要很适合的宗教体系。这种本土宗教叫“神道教”,来源于神道一词,相当于美国人所说的“神圣之路”。与亚洲普遍流行的鬼神崇拜相比,神道教是比较高雅的一种宗教。它认为世界是一种摧毁不了的力量,教导人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所作所为负责,因为不管这个结果多么微渺,它都是永恒存在。日本现代宗教就是佛教和神道教的混合产物。首先,神道教极力强调个人对整个社会的责任与义务。日本人(不一定非是孤僻的人)具有一种信念,一种非常真挚又根深蒂固的信念:每个人对祖国都肩负有一种非常明确的责任。神道教还强调尊敬祖先。但日本人的这种尊敬,并未像中国人那样发展到了荒唐不可收拾的地步。偌大的一个中国被变成了一所巨大的坟墓———死人统治着活人,坟地占据了大量的土地,而这土地本来是用于种植庄稼,养活活人的。
然而,日本文明同中国华明之间一直未出现巨大的分歧,直至16世纪晚期,日本国内诸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对待天皇的态度还不如神圣罗马帝国的骑士对皇帝的尊重。各派势力在经过一段看不到尽头的争吵和战争之后,政府终于被一个铁腕人物控制了。
在遥远的欧洲,800年前,古法兰克国王的总管把自己的主子推进了寺院,而自己行使国家统治权。由于这些总管比他们的主子更精于统治之道,因此无人提出异议。日本人民受够了将近四百年的内战,只要能获得安宁,他们并不关心谁来充当统治者。因而,当帝国的总管、富有且颇具影响力的德川家族的头面人物成为了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时,日本人并不反对,也不站出来捍卫正统的天皇。这位日本大总管声称天皇是地球上的某种神灵,是所有日本人的精神之父,但天皇又是那么遥远,那么神秘,那么完美,就像西藏的喇嘛一样,所以他的真面目永远不能在他的臣民面前显露。
这种统治格局几乎维持了整整200年。国家的统治者是居住东京的幕府将军(就是对众所周知的那些统治者们的称呼,相当于美国人的“总司令或最高总司令”),而天皇寂处京都的深宫殿,在豪华的屏风后面,消磨光阴,打发自己的日子。幕府统治时代,日本建立了严格的封建制度,而且,为了完善这一新制度的细节,日本花费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在造就日本人民的性格方面,这一制度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甚至直至今日,日本已开展了近八十年的工业化,但在本质上,日本人仍然是封建主义者。在考虑问题的角度上,他们同欧美竞争者截然不同。
1600年后,日本统治者明确地把社会划分为三个社会集团,最高层是“大名”,由封建贵族成员组成,他们就是大地主;第二阶层是武士,是有继承权的斗士,相当于欧洲中世纪时代的骑士;其余的人都属于第三等级,即平民。
这是一个并不理想的制度,但历史是令人信服的。对政府的任何理论,广大老百姓从未产生过浓厚的兴趣。这就是历史让我们信服的事实。这个政府行吗?能把安宁与和平给我吗?能确保我的劳动果实归属于我,不会被他人合法地夺走吗? 这些就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在两百多年的岁月里,这个制度运行得一直很好。日本的政治首脑是幕府将军,被视为国家的精神领袖并加以崇拜的是日本天皇。“身处高位应不负众望”,这是大名和武士不得不坚守的一条非常严厉的信念。假如行事违背了宣誓的誓言,就得在最庄严的切腹仪式中剖腹自杀。
那时日本就开始了有点过分拥挤的局面,人们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在兴趣和爱好上,他们一般不会有太多的奢望,而是很有节制,很为俭朴。大自然似乎也是一个忠诚的朋友,黑潮(墨西哥湾暖流的支流,即日本暖流)从荷属东印度北赤道地区发源,先流经菲律宾和日本,后又横渡太平洋,赐福美国西海岸,日本的气候因这股暖流而温和适中。同时,另一条狭窄的冷水带(即北冰洋寒流———译者注)正好从日本东海岸不远处流过,致使日本的气候又没有加利福尼亚那么温暖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