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床边,俯下身来。
凑近后,他看到了她睫毛打在眼底下的阴影。
她似乎非常没有安全感,睡着之后,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她的脸比之前还要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尉赤看到她蹙起的眉头,本能地抬起手来,想要为她将眉头抚平。
可惜,指尖快要碰上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尉赤嘴唇紧绷着,手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个时候,程娆想翻身。
他看到她的身体动了一下,但是因为身上捆着绳子,她只动了一下,没能成功翻身。
看到这一幕,尉赤喉咙里有些酸。
他垂眸看向捆在她身上的绳子,绳子缠得很紧,光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这样的夜晚,她经历过多少?
他不敢想。
尉赤盯着看了一会儿,胸口闷得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靠着窗台站着,盯着她不放。
她现在,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尉赤回忆了一下他们曾经相处的细节,她虽然没有他高,经常需要仰视他,但她的眼神里永远没有崇拜和景仰。
她像一只高傲的野天鹅,永远昂首,绝不低头。
可是现在,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目光清澈、眼底带着的纯真,让人看一眼都有无处遁形的感觉。
和她比起来,如今的他,实在太过世故。
尉赤抬起手来捂住了眼睛,不多时,掌心被微凉的液体浸得湿润,有水滴从指缝中流出来。
他想抱她,但是他提不起来勇气。
他现在怕极了她的眼睛,像是一面照妖镜,只一眼,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他用了半年多的时间“重新开始”。
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理想和抱负,去按照他们口中的“轨迹”去生活。
他以为看不到就不会有念想,他以为新人来了就可以忘掉过去。
可是,没有用。
听到她的消息的那一刻,他用了半年多建设起来的“新生活”,一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思念疯长,像藤蔓,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
当他听着她开口喊他“表哥”、喊温嘉鱼“表嫂”的时候,好像被人在心上插了一把刀子。
然而,他无法表现出来。
他曾经被她毫无顾忌地抛弃过,那时他认为她无情无义、过河拆桥,如今自己经历了,他才终于明白一个铁打的道理——
感情,真的勉强不来,也不存在什么培养不培养。
只是,他没有办法像她一样无所顾忌。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温嘉鱼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他不想伤害她,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她提及这件事情。
他本以为,尉帜的事情调查清楚后,他的人生不会再有什么波澜,更不需要有什么选择。
可是现在,他又面临到了比之前更严峻的抉择——
只是想想,就觉得无力。
尉赤将遮在眼前的手拿下来,再次看向了床边的程娆。
这次看过去的时候,程娆醒过来了。
程娆是被尿憋醒的。
醒来之后,她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揉眼睛,但是手被捆着,也动不了。
她有些难受,抬眼看过去,看到尉赤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那个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
尉赤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跟她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程娆说:“晚上不能在这里,你快走吧。”
尉赤听她这么说话,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感觉她这会儿应该是清醒着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病床前走了一步,然后蹲下来,捏住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吗?”
“看护呢?”程娆看向尉赤,对他说:“你帮我喊一下她好吗,我想尿尿。”
尉赤:“……”
见他不说话,程娆有些着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了些哭腔:“我憋不住了……”
“我带你去吧。”尉赤往外看了一眼,病房里就有洗手间。
说罢,他也没等程娆反应,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
身上的绳子解开之后,程娆可以动了,她自己坐了起来。
“先别动,我把手上的给你解开。”尉赤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不用不用。”程娆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要求,“你牵着我去就行了。”
听到她这么自然地说出来这种话,尉赤喉咙又是一阵酸。
在这里,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尉赤深吸了一口气,“哦”了一声,然后拽起绳子来,带着她往卫生间走。
把程娆送进去之后,尉赤松开了绳子,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