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梦?”皇帝面色一沉,显然不信,龙颜大怒道:“荒谬!鬼神之说,向来是无稽之谈,虚幻不实,哪里会真的存在!朕看你是无言辩驳了,才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来人,拟旨,明曦郡主行为失仪,以下犯上,有负朕恩,现褫夺其二品郡主封号,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人一愣,一旨圣令,所有殊荣转瞬灰飞烟灭。十几名面容冷硬的带刀侍卫应声上前,直朝苏漓而来。
苏漓一惊,登时心凉如铁,虽然料到皇帝必然不信,但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翻脸,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想来是头两道题逆了他的意,让他心里不痛快,要给她点教训,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天威不可犯!但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又岂容就此错失!
忙跪行两步,她拜倒在皇帝的面前,大声恳求道:“陛下息怒!苏漓是有罪,但求陛下听苏漓把话说完!”
皇帝根本不理,冷冷一拂袖将她挥开,那动作表情极是无情,似是完全不想再听到她多说一句话。
果然帝王恩宠,有如过眼云烟,最不可靠。但她偏偏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那份最不可靠的殊宠。
十几名带刀侍卫近至眼前,就要拖她出去,苏漓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激愤和意气,却又清楚地知道,此时绝不可动武,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要让她束手就擒,让雪冤机会就此错过,她却又做不到。
眼看着之前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苏漓突然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抬头问道:“陛下不愿听苏漓说话,难道就愿意被天下人耻笑吗?”
皇帝双目一厉,眯着眼睛问她:“你说什么?”
大殿上忽地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又顿住,喉头突然哽咽,眼中浮现泪光。
苏相如见苏漓面色苍白,显然已跪了多时,不由皱眉,心里生出不安,慌忙朝皇帝下跪行礼。而黎奉先因摄政王这一特殊身份,曾得圣令,见帝无须下跪。只躬身一礼,眼角余光瞥向苏漓那张万分熟悉的脸孔,他登时脸色大变。
苏相如一愣,连忙答道:“回陛下,苏漓自小未曾习文识字,不会写字!这……”
“此话怎讲?”皇帝疑惑不解。
皇帝脸色阴鹜,目光冷厉如刀,显然已是发怒的前兆。吓得周围的宫女太监恨不得退避十里之外,然而苏漓却在此时不怕死地扬眉直视,字字铿锵地问道:“苏漓从相府小小庶女,世人眼中的不祥之人,一跃成为明曦郡主,在四位皇子中间选夫,全仗有陛下隆恩。陛下看中的人,若真是不知廉耻的女子,陛下难道不会招致天下人耻笑?”
皇帝道:“摄政王,明玉郡主生前所写的笔记,你可带来了?”
“是!”
就要见到父王了!不知道父王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一想起那日回家所见到的父王的冷漠,她就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自抑。
苏漓这时也抬头看他,曾经是这世上感情最好的一对父女,此刻目光在空中交汇,已经没有了从前宠溺和敬爱,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复杂。
“谢陛下!”谢恩入席,在朝堂上向来政见不合的二人,都意识到今日之事非同一般,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内心充满了疑惑。
笔墨纸砚放至面前,苏漓掂起毛笔的手,非常镇定。
苏漓深深吸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苏漓因不祥传言,从小被禁足在相府后院,未曾出门半步,父亲也没有找过任何老师来教苏漓琴棋书画,更别提跳舞了!”
“放肆!”皇帝目光一厉,眼光在她面上打转。苏漓凌然的神色,显然已经将所有一切置之度外!挥手命侍卫退开
,皇帝脸色晦疑莫测,声音低沉地问道:“好,朕绝不是什么糊涂昏君。你想说什么?说。”
皇帝明显一愣,“那你上次在宫中所跳之舞,是如何学会的?”
苏漓连忙松开皇帝的衣摆,跪着往后退开少许,方恭敬地低头答道:“多谢陛下!苏漓今日斗胆以药相试,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你、你……”一连说出三个你字,黎奉先颤抖着唇,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等等!”皇帝想了想,又道,“叫摄政王带上明玉郡主生前的笔记!”
皇帝冷笑一声,“不会写字?那你仔细看看,这可是她亲手所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令世人从不敢想象的匪夷所思的答案。
二人齐步走到苏漓身旁。
黎奉先一见苏漓的笔迹,不由大惊失色!这女子不仅容貌与黎苏相似,竟然连字迹都一模一样!她,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云烟台上,四名男子和皇后都在皇帝的示意下回到了原位,只有苏漓还静静地跪在原处,双腿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里却早已五味杂全。
皇帝没有立即作答,这事是一件蹊跷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