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道:“那两把椅子都撤了。”
下人愣了愣,偷偷看一眼苏漓,再看向笑意微凝的东方泽,有些犹豫。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激怒了东方濯。连个下人也敢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东方濯面色一沉,看也没看,抬手便挥出一掌,一道劲风带着怒气擦面而过,众人未及回神,只闻“砰”一声巨响,东方泽身边的那张椅子顿时四分五裂,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连点碎屑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不敢想象,那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血肉飞溅尸骨无存……传说中脾气暴烈的静安王,发起怒来果然十分可怕!
苏沁吓得身子直抖,黎瑶面色发白,伺候在周围的下人们更是两腿发颤,扑通跪了一地。
冷汗如瀑,打在石板上,滴答作响。
四周寂静若死。
“是啊,”苏护恭敬笑道,“本来这道菜也是特地为夫人准备,没想到夫人没来成。小人原想,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别端到几位贵客的面前了,但转念一想啊,这种野菜有降暑功效,最适合夏季食用……两位王爷长在宫里,身份尊贵,平常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兴许会喜欢这种清爽的味道也说不定呢!所以小人就自作主张,让人端了上来,如果王爷不喜欢,小人这就让人撤了。”说着就要招人来撤掉这道野菜。
骨头好像就要被捏碎了,苏漓吃痛地皱眉,很想用内力震开他,却又忍住了。
刹那间,被他刺中深藏心底的伤痛,东方濯的脸色倏然变白。
苏漓忍不住皱了眉头,想收回手,手却被他攒得死紧,一动也不能动。她抬头看东方濯,此刻他也正盯着她,目带警告,冷沉如冰。积攒了一整日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这几可碎尸挫骨的一掌,不仅仅是对下人的警告,更是给她和东方泽的警告。
苏漓心中一痛,想起她以前在黎瑶面前跳过舞。虽然不是凤凰于飞,但难免会让人生出联想。
以椅喻人,话里有话,锋机暗藏。
东方濯与苏漓同时收回目光,周围的人齐齐抬袖抹汗,松了一口气。
东方濯道:“六皇弟不这张椅子,它代表了一个人的位置!苏……”他欲跟着叫她的小名,但“苏苏”这两个字还未能完全出口,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呼吸一窒。改口道:“漓儿的位置,就应该在本王的身边,所以有这张椅子便已足够。多余的,只会碍眼。”
黎瑶跟着尝了一口,顿时点头赞道:“嗯……味道非常好呢!苏姐姐,你也尝尝。”
东方濯却在此时伸了筷子,夹了一根送进嘴里,苏护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可东方濯并没打算给评价。不过看脸色,应该不会太差。
此刻苏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身边的男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掌握她的位置和人生?
这时,东方泽忽然笑道:“下人若是做的不好,二皇兄尽管训斥便是,何须如此动怒?好好的一个椅子,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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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漓心间一沉,一股怒火突然自心底窜上来,几乎压制不住。
黎瑶抬头望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两眼泛红,目中盈泪,摇头哽咽道:“我……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姐姐。”两行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东方濯微微怔住。眼前的女子明明冲他笑着,他却感受到彻骨的冷漠从她心底里透了出来,将他牢牢包裹。眼中一抹痛色划过,东方濯轮廓分明的唇紧紧抿住了,半响都没再出声。
东方泽没有推拒,接过酒杯,饮完望向苏漓。苏漓心知躲不过,干脆顺势起身,敬了一圈。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略有缓和,众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苏沁。
“素闻明玉郡主擅舞,其舞姿优美,清灵如仙,可惜芳华早逝,当真遗憾。”东方泽轻轻一叹,眼光不自觉地朝苏漓看过来。苏漓心头刺痛,忙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长睫之下。东方泽又望向东方濯,别有意味地笑道:“倘若明玉郡主还活着……二皇兄,你觉得她和苏苏,谁更胜一筹?”
苏漓没应声,下面跪着的人却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忙起身将最后一张空着的椅子撤下。
东方泽仿佛不觉,只当做夸奖般的淡淡道:“二皇兄谬赞!苏苏,还不让人把那张椅子撤了,再引二皇兄发一次脾气,只怕这顿饭也不用再吃了!”
东方濯冷冷瞥他一眼,不屑冷哼道:“六皇弟几时也会为一张椅子心疼了?为兄就是这个脾气,比不得六皇弟你八面玲珑,心机深沉!”
听他一口一个苏苏,叫得这般亲热,东方濯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攒住了一样,难受得紧。他转眸看向身边女子,她低眉敛目,一脸的冷漠,明明坐在他身旁,却又好似和他隔着千山万水。这种意识,令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想要握住他生命里早已流逝的至为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