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纬的目光似要撕开浓厚的天幕，看向西边，放下了帘子。
高纬偏头看向他，“朕不会因此问罪斛律家，朕只是觉得心凉，你们……为什么觉得朕会因为这些罪名而问罪于你们呢？”
高纬从榻上站起身来，出门而去，“你和左相商量着，重新挑选一个世子吧……”
见到高纬从府门内出来，祖珽和高元海连忙迎上，高纬没有看他们，径直上了马车。
半晌，高纬声音沉沉的在头顶上方响起，“那你们……又早早的准备好了退路，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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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高纬望了他一眼，良久道：“那好，朕就来给你们一个决断……”
“朕暂且不提你们家蓄养甲士，也不提你们家藏武器的事情，更不会提朕那个不省心的大舅子，朕此来是想问一问你，是不是在你们的眼里，朕是一个恋权而不惜猜忌忠良的暴君，是也不是？”
斛律羡跪地道：“臣等不敢，臣等绝不会作此想法！陛下圣明，臣等甘愿效死！”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自己来说一说，你希望朕如何处置斛律家？”
“斛律武都，对先帝、对朕不敬，流放营州服役。斛律光，接连打败宇文宪、韦孝宽、宇文护，立有大功，本欲再加封郡公爵位，但教子无方，惹出大祸，功过相抵。
他的目光落在了斛律羡身上，“斛律羡，仍领副枢密，掌将作寺，钦此……”
斛律羡苦涩难言的一叹，躬身道：“臣教养无方，家中子侄顽劣，不知深浅，臣不敢恳求陛下原谅，一切罪责，由小侄和微臣一力承担……！”
前朝的反应你们都看到了，朕若是再优待你们便不是抬举你们，而是害了你们。
朕欲将汾北汾南河东合为一州，命斛律光领汾州刺史，都督洛、建、兖、梁五州军事，四州刺史悉听斛律光节制……”
“权衡朝堂，并无错，但若是朕真按你说的那样去做，便成了矫枉过正，那便会变成大错特错！来人，摆驾斛律府！”
高元海恭敬的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花名册。
高纬与斛律羡对视良久，忽然笑道：“卿家在家赋闲这几日，该是悠哉游哉才对，怎么反倒憔悴不少？”
“你们犯的这些事可大可小，那个勋臣没有？真要查下去，朕还不如将朝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全斩了……！”
所以祖珽借此抨击左相的时候，朕并未插手，朕只需要一个理由压一压斛律家的势头，然后朕就会阻止祖珽接着闹下去，还会揪出伪周奸细，给你们沉冤昭雪。
“臣管教无方，罪不容恕，但是兄长和其他人是无辜的，还望陛下不要怪罪他们……”
“韦孝宽在邺城散布谣言，就是要将左相逼入死地，韦孝宽出手阴毒，抓住了左相的软肋，将他构陷为王莽。
天空中最后一滴雨无声落下，打在了车窗的玉环上。
斛律羡愈发恭敬的低下了头，高纬语气舒缓，看不透喜怒：
…………
雨水从檐上滑下，“砰”地砸在正堂的石阶前。
朕以为你们会配合朕的，但是结果却让朕失望透顶……”
这是恩典，斛律羡惭愧的垂首道：“唯陛下圣裁！”
斛律羡身躯一僵，刚要解释什么，高纬便抬手打断，“你不用说朕也知道，无非就是怕朕清算，问罪斛律家，想要给家里子弟留一条退路……”
“……南门守将是斛律金一手提拔起来，这层关系，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这轻飘飘的语气听在他儿便犹如惊雷炸起，斛律羡表情愈发僵硬。
高元海立刻拜到，“臣遵旨……”
“不敢……”高纬玩味地念着这二字，忽然笑道：“不敢，不代表不会……，对吗？”
高纬静静的听着斛律羡自陈罪状，捧起桌面上摆放着的一壶甜酒，小口小口抿着。
斛律羡嗫喏了片刻，却不知从何开口，只得说一句，“陛下，臣等绝非恋权不去……臣等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