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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逵来说,杭州城俨然是个巨大的囚笼,四时苑亦如此。错非有燕青约束,有烈酒可醉生梦死,他早不知已闯下多少祸事。
他性子野蛮直接,受不得管束,待人唯有合眼与不合眼之分,处事则用拳头说话,像山林中的野兽,只凭尖牙利爪,从未将礼法律令放在心上。
梁山诸盗被招安之后,在山东,今时已不同往日。为匪时李逵是宋江手中忠心耿耿的快刀,是宋江压服众盗,稳坐头把交易的大将,为官后李逵却随时会闯了大祸,累及宋江。若到那时,军法行事有损宋江“及时雨”的声名,偏袒回护则毁伤宋江升迁之路。
与吴用密谈时,宋江每每提及李逵,倍感头痛,对吴用驴唇不对马嘴的掉书袋连连点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为此,对李逵逃离军营,南下杭州,宋江只会喜闻乐见,而绝不拦阻。
宋江心里的弯弯绕绕李逵想不明白,但他虽鲁直,却更有野兽般的直觉,分得清远近亲疏,他察觉到宋江对他的厌烦,习惯了多年腹心相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才随卢俊义投奔了燕青。
所幸燕青仍是当年的小乙哥,虽打他骂他,发自内心的亲近未变,更将他安顿在了龙蛇混杂的吴越楼。在杭州,依李逵秉性,那片法外之地已是最令他感觉呼吸顺畅的地界了,无需逢人便见礼问好,无需缩手缩脚忌惮官府,忌惮旁人惧怕且厌恶的目光。
但比不了眼下——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在杭州,出了吴越楼,随随便便打个人便会有弓手应捕聒嘈,李逵虽不怕,但也不胜其烦,如今在富阳境内已然游走了三五日,拷问的盐贩也超过了十个,哪个管得着?这天晌午,李逵拎着一名盐贩钻进山林里问完话后,走了段路,回稻田那边寻燕青回话。虽说已入七月,但离早稻完全成熟还得几日,稻田里收稻的也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燕青正在跟他说话。
这时年壮的农人正低头割稻,未有察觉李逵的到来,燕青瞥了他一眼,微微蹙眉道:“去把身上洗洗!”李逵低头看看身上沾染的血迹,嘿嘿傻笑,回头走几步后放下手中双斧,蹲到了田垄的水沟旁。
身后燕青仍在和农人闲谈。
“你这早稻不行啊,根底发白,稻穗也小,显然受了旱伤。”
“大人……”
农人惶恐的声音传来,想来是站起身来,随后是燕青温和的劝阻:“你忙,你继续忙!莫要管我,跟你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人,穿这长袍只是做个样子,从未进过学,也不是秀才举人。”
片刻后,沙沙的割稻声响起,那农人边割稻边说:“非是小人懒惰,小人这稻田,往年收成从未比旁人差过,只是今年是小人忙于劳役,前段时间未有挑水浇水,早米受了旱伤,这才误了收成。小人便想,索性收了算了,忙完后不耽搁再去服役。”
“劳役?”
李逵撩了几捧水在身上,揉搓几下后,身上的血迹倒散开变得更大,成一团一团了,他不由横眉竖眼,哼了一声扯开衣襟,脱下后在脚旁抓了把土揉进衣衫,一并搓个不停,也不知燕青为他置办的丝帛短褐耐得住如此洗上几遭。
“也不是劳役,是雇佣。”身后农人竭力斟词酌句,“虽也是整修河渠的力役,可大令今年给了钱,说是州府蔡知州赏的。”
燕青问道:“给钱也不能误农时吧?”
“不亏的,不亏的……”农人急声道,“往年服役,哪怕是农忙时候,从没给过钱。今年征役时秧苗已下,平素也不见得多忙,只是小人家中丁口少,这才误了浇水……再说了,按日结钱,随时可以辞工,大家争抢着干,生怕不让服役……蔡知州赏的钱,便是今年田中颗粒无收,也够买更多了……”
“倒是稀罕,没听说过抢着服役的。”燕青笑道。
农人脱口而出:“可不是嘛,祖祖辈辈没听说过,大家都说奸相却生了个好种,日后蔡知州若再役使……呃……”
这种话自是农人们私下闲聊的话语,此时他说得急了,口无遮拦,话说出口便觉得恐慌后怕,手中的镰刀也停了,头紧紧埋在稻谷上,许久不动不语,不知该如何分解。
身边再无声响传来,农人直至腿脚发软,一屁股跌坐稻田后,这才转头四顾张望,随后发现与他交谈的俊俏公子早已不见身影。
……
乡间土道上,李逵将湿透的短褐胡乱搭在肩上,水珠儿滴滴答答下落,赤膊白绫汗衫很快便被染湿过半,他却浑不在意,憨笑着说:“小乙哥,无甚新鲜事,这厮鸟的盐也出自王洲。贼厮鸟,忒不经打,两拳下去便软了,裤裆也湿了,吧嗒吧嗒扯个不停,俺特意看了麻袋,也是紫溪盐场的。”
顿了顿,李逵继续絮絮叨叨:“小乙哥,镇日欺负这等软蛋好生无趣,俺们早知那王洲贝应燮了,这几日远远望去,那厮长相凶恶,也颇有把力气,为何不直接砍杀了他?”
“难不成你长相齐整?”燕青瞥了他一眼,诧异问道。
“总比贝应燮合眼!”李逵瞪圆了双眼,竭力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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