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袁绹袁师……他年岁已大,此番远道来此,心情郁郁,妾身看来不忍……”
还不是为那曲《葬花吟》!
燕青伸手指着他,笑道:“你倒是忍心让我作难。”
暗夜,无光。
墙那边的箫声婉转而呜咽奏响之后,短短几个乐句便揪住了李师师的心尖,悲伤扑面而来。
耽溺于《红楼梦》多日,对袁老念念不忘的黛玉葬花那段李师师更是翻来覆去,几乎背了下来。箫声一起,顾影自怜的女娘背着花锄踟躇而来的画面便出现在了眼前……黛玉边哭边瘗玉埋香,顾影自怜,悲愤莫名,而那边奏曲之人似也是泪流满面,转为激昂,箫声转折间近乎质问,呜咽直至嘶哑,仿佛天问……李师师霎时懂了燕青不愿吹奏的缘由,这曲子声声伤神,音音泣血……
江雯……到底是谁……
许久之后,袁绹在这边长揖及地,哑着嗓子喊:“谢燕公子赐曲……”
这曲子他依然未有手录,在他身侧,张菁、李师师、顾眉儿、时嫮儿、乐婉、邬轻曼乃至灵雨,默然而立,有微风徐来,烛光里古树的斑影晃在她们脸上,泪水盈盈欲落。
如《彩云追月》那般,这么多人在场,一夜间曲子总能扒出来的。
墙那边无人应答,许久之后,夜间的虫儿少了人打扰,仿佛预知秋日既近,命亦将终,迫不及待再次放声哀鸣。
随后夜阑人静,燕青在院中花园枯坐无言。拂晓时分,卢俊义走了过来:“小乙,不回房歇息?”燕青回头看看,房门处织娘正忧虑地望着这边,她亦是彻夜未眠,歉然笑笑,燕青起身拭了拭洞箫染上的潮意,对卢俊义说:“员外,小弟想出去走走。”
“何处?”
“睦州清溪县。”
迎着卢俊义紧皱的眉头,燕青笑得随意:“自来杭州,睦州方家三番五次寻衅上门,小弟都不曾理会,倒不是小弟宽宥不记仇,只是未有吃亏,懒得顾他。如今看来他们像毒虫恶兽,隐在草丛随时会扑杀而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小弟便想索性去他家里走上一遭,看能否彻底了结了这番恩怨。”
“说得轻松。”卢俊义道,“前几日小乙你还言之凿凿说他们只是凶器,不足为虑,终究会家破人亡,我等只冷眼旁观便可,怎会又生了这般念头?”
这的确是燕青之前的想法。
在杭州生活日久,有时遥想方腊作乱后这座城市遭遇的兵燹人祸,会于心不忍,可更多时候他只是慵慵懒懒的苟活罢了,他连自个儿的痛楚都无法排解,何谈有心思去拯救旁人?他所作的最大努力也只是口头提点蔡鋆几句,期望他到时能守住杭州,再说了,即便杭州城破,他在临平也建了个壁坞,到时将熟悉的人都遮护在那里,熬到童贯南征便好。
至于再做更多?
他对所谓的高官厚禄、青史留名丝毫没有兴致。
可一曲《葬花吟》一夜枯坐之后,眼下他真不愿再留在杭州了。
卢俊义想了想又道:“再说了,方家势大,你我双拳不敌四手,何况是去清溪?”
恩仇必报卢俊义倒是赞同,可莽然前往清溪,在卢俊义看来不是报仇,那是送死。
燕青道:“不是你我。员外,方家在两浙交游广阔,保不齐会有哪个狐朋狗友得了失心疯来四时苑寻事,所以员外你留在四时苑以防不测,护卫也全数留下,至于清溪,我只带李逵前往。”
顿了顿,又道:“员外放心,蝼蚁尚且贪生,我去清溪也只是看看,岂会自陷于绝地?”
……
不多时,晨曦喷薄而出,宇文虚中再临四时苑,接上了李师师和袁绹,他未有入院,只是在门外等候。马车临行之际,宇文虚中盯着门楣上四时苑三字,眸色复杂,心道如你所言,但求再也不见。
数日后,燕青带着李逵踏上了南下的客船。在四时苑,蔡鋆、陈平、尤俊、陈起等人看了燕青留下的活字印刷窍要、转轮排字版、拣字口诀,以及《三字经》、《声律启蒙》、《人间词话》、《菜根谭》……等等,“奇思妙想”、“叹为观止”、“深不可测”、“文华绝伦”之类的赞叹连声不绝,以他们的学识修养,这时也不得不怀疑燕青果真是星宿临凡?
张菁、扈三娘等人送燕青从码头回来时,陈平忽然说道:“有燕公子留下的这些手笔,书坊之事绝无意外……只是如《三字经》这些日后印刷的书册,书坊远未建成,燕公子交予我等的时间是否显得早了?他难道会一去数月?”
张菁与扈三娘陡然一震,张菁道:“他还要我善待四时苑死去护卫的家人,莫让他言而无信……他又在安排后事?”
卢俊义道:“小乙心思灵巧,断不会莽撞行事。他也说了,蝼蚁尚且贪生。”
扈三娘急声道:“自我识他,他从来没稀罕过自己性命!大名府如此,这里也是!”
这日晚间,富阳县横坞码头,两道人影自船上走下,很快便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手中提着两大坛酒的李逵狠狠吸了一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