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范蠡,楚人范蠡。”
接下来的几日,范蠡一直住在文种府中,每一日都会有探子将吴军的行踪传到府里。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吴军在姑苏城十余里的地方安营,伍子胥见天黑之前,无法入城,便让他们就地扎营,待明日一早,再行入城。
公孙离来到伍子胥的营帐内,拱手道:“启禀相国,士兵皆已经安顿下来,一切无异。”
伍子胥没有理会,依旧执笔在纸上漫漫作画,他不叫起,公孙离自不敢起身,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公孙离双臂因为悬空而几乎僵硬时,伍子胥方才搁下笔,淡淡道:“那些越女呢?”
公孙离连忙道:“也都安置好了。”
伍子胥抬起头,花白眉毛下的那双眼睛,锐利而清明,并没有因为年岁的流逝而变得浑浊,“知道这几日,老夫为何放缓行军速度吗?”
“卑职知道。”公孙离早就察觉到大军行进的速度有所放缓,但直至这会儿听伍子胥说起,方才确定。
“按着原本的行军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入城,可老夫不敢入,也不能入。”察觉到伍子胥冰冷的目光,公孙离连忙单膝跪地,“卑职办事不利,请相国大人治罪!”
“因为繁楼?”
“是。”提起繁楼,公孙离便恨得直咬牙,“他一直跟着在那群越女身边,卑职几次想要动手,都因为他的阻挠而不得不放弃!”
伍子胥微微的扬眉,凉声道:“一个繁楼就让你这般缩手缩脚,以后如何做事?”
“卑职无能。”公孙离低首请罪,随即又道:“若仅仅只是一个繁楼,卑职自不担心,可在他身后还有太宰与大王,卑职怕一个不慎,会为相国大人招来灾祸;若是这样,卑职纵万死亦难赎其罪。所以卑职想着,不如……”他瞅着伍子胥脸色,迟迟没有说下去。
伍子胥冷冷道:“有话就说,别在那里吞吞吐吐的,更别学外头那些人来揣测老夫的心思。”
伍子胥身居高位,权倾天下,世人惧他畏他,却又千方百计地揣测他的心思与喜怒,以此来接近他或许权势与荣华;可他们忘了,这样一个人,怎会喜欢被人看出心思。
公孙离脸庞一红,不敢再使心思,如实道:“卑职是想着,越女那件事不如算了,只是一群女流之辈,就算侥幸被选在大王身边,也不过是相互之间争风吃醋,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伍子胥眸中精光一轮,旋即露出一抹笑意,公孙离以为他认同了自己的建议,精神为之一振,正要再进言,伍子胥招手道:“来,瞧瞧老夫刚画的这幅《夜宴图》。”
“是。”公孙离起身来到他身边,只见长长的画卷上描绘着一场丰盛的夜宴,一群姿色妍丽的女子围坐在画卷正中间一位少年公子身上,或是劝酒,或是弹琴,或是对月起舞,云鬓香影,丝竹悦耳,好不热闹,显然这位少年公子是夜宴的主角,而那位公子眼眸半闭,笑容满面,显然甚是享受。
公孙离笑道:“卑职一直以为相国大人擅长山水画,没想到画起人物来也是如此传神生动,不像卑职,每次提起笔来都似有千斤重,更别说作画。”
面对他的夸奖,伍子胥并没有露出欣然之色,淡淡道:“你当真觉着老夫这画好?”
公孙离连忙道:“相国面前,卑职岂敢有一句虚言。”
伍子胥手指重重叩在画上,意味深长地道:“再仔细看看。”
“是。”公孙离疑惑地将目光重新投落在画卷,不明白伍子胥究竟要他看什么,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咦!”
伍子胥端过一旁的茶徐徐啜了一口,“瞧出来了?”
公孙离指着画中对月起舞的那名女子,月光下云袖飞卷,看似美轮美奂,却露出一截寒光四射的匕首,“此女袖中藏有匕首,应该是刺客,想借着献舞对那位公子不利。”
“只看出了这个?”伍子胥的反问令公孙离一怔,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又低头看去,这一看,顿时骇然失色。
劝酒的女子,正悄悄将一包粉末洒入酒中;弹琴的女子,则暗中抽出琴弦,暗中瞄准了少年公子;就连旁边侍候的那些宫女也都一个个暗藏杀机,唯有那名少年公子依旧懵然不知,只道自己身在温柔乡中。
“相国大人……”在公孙离惊惧的目光中,伍子胥漠然道:“看懂了吗?若不杀那些越女,这幅夜宴图就会变成真实。”
公孙离惊声道:“一群弱质女流,岂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妲己、褒姒难道不是女子吗?结果如何,帝辛身死国灭,周幽王烽火戏诸候,死于骊山之下。”
公孙离听得冷汗涔涔,连忙低头请罪,“卑职思虑不周,还望相国大人见谅。”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听到这话,公孙离连忙挺直了背,肃然道:“卑职一定不负相国大人所望!”
“好。”伍子胥满意地点头,“二更时分,老夫会将繁楼叫来营中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