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胖子。
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您负责介绍客户,我们负责治病。每成功转介一位患者,你可以上交给我们一万美元。」
私人医生愣住了。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蓝色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来,嘴角开始向上翘。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你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觉得对方要麽是在开玩笑,要麽就是脑子有问题,那种忍俊不禁的笑。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胖子,像是在看一个在马戏团里表演杂耍的小丑。
他优雅的法式口音,语速刻意放慢,像是在照顾一个智力有限的孩子,「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是说,我介绍患者给你们,然後,我向你们付费?」
他特意把我向你们付费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对面的胖子是一个确诊的糖宝一样。
「是的,您没有听错。」胖子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减淡半分,「每位患者一万美元。」
私人医生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带,用一种看待天真孩童的眼神看着胖子:「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二年。
我合作的医院遍布瑞士、德国、美国、新加坡。从来都是医院向我支付介绍费,或者向我的协会捐赠研究基金。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家医院,向我收取所谓的门票费。」
他把门票费三个字说得充满戏谑意味。
「您知道为什麽吗?」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传授一个常识,「因为医疗资源是买方市场。患者选择医院,而不是医院选择患者。
尤其是在高端医疗领域,优秀的医院很多,但愿意并且有能力支付高昂费用的患者,是稀缺资源。
我掌握着稀缺资源,按理说,应该是您求着我合作才对。」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这多荒唐的手势。
胖子就那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一下。他就那麽看着私人医生笑,看着他说完那一番话,看着他那副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
等私人医生说完了,笑够了,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咖啡杯的时候,胖子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几分:「你说医疗资源是买方市场,患者选择医院。
这句话,在一般情况下是对的。」胖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皮埃尔先生为什麽不去瑞士?不去德国?不去美国?不去新加坡?他为什麽千里迢迢飞到华国,躺在我们茶素医院的手术台上?」
私人医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因为他在欧洲已经找遍了。你是皮埃尔的私人医生,你陪着他跑了那麽多家医院,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他选择了茶素,是其他地方都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私人医生沉默了下来。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再动,目光从胖子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个U盘上。
「和你合作的医院再多,能给您的客户提供这种级别手术的,有几家?你刚才说,优秀的医院很多。
没错,做胆囊切除、做疝气修补、做关节置换的优秀医院确实很多。但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上的U盘:「全世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私人医生没有说话。
「你说你掌握着稀缺资源,这话也对。
高端患者确实是稀缺资源。但你有没有想过,当您的客户患上了那些不是随便哪家医院都能治的病时,你手里的资源,到底是谁更需要谁?
你能把患者介绍给一百家医院,但那一百家医院里,有几家能治好他?
患者不在乎你认识多少家医院,他只在乎你能不能帮他找到那个能治好他的人。
你推荐十次,十次都治好了,你就是神医。你推荐十次,五次治不好,你的金字招牌就开始褪色。
你推荐十次,八次治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停在了那里。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私人医生放下了咖啡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心理博弈。
胖子没有催促。他就那麽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私人医生才重新擡起头来。他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的戏谑和轻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
「一万美元,每一位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