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
“不是说穆家世代行医?穆公子怎么会连旅店也住不起……”
此处,正是穆临渊的住处。
穆临渊医术精湛,却为什么连住旅馆的钱也没有?
因为,医者的钱出在病人身上,而穆家人不愿多收患者半文诊金。
容钰提起裙角,抬步踩进脏水里。
宝瓶咬咬牙,脱下鞋袜抱在怀里,光着脚跟上了她。
穆临渊暂住在这巷子尽头的大杂院里头的一间小屋里。
容钰叩了叩门,很快,一个身材瘦削、身穿泛白灰布衫的少年开了门,问她:“请问小姐何事?”
容钰抬头看向穆临渊,眼前的人与她久远记忆里的印象逐渐重叠起来。
穆临渊……
上辈子,容钰对穆临渊的心态有些复杂。
她感激他救了大姐姐的性命,可又心绪难平。
这意难平,须从国事说起。
大周开国百年,天下一统,四海升平,唯独西北缺了个角。
那角叫燕云城,被本朝开国前北边的小国主割让给辽国。
大周建国这百余年,西北战事不歇,却始终未能收回燕云城、彻底止戈。
本朝武成三年,皇帝御驾亲征,以邵老将军为主帅,率十万大军远赴西北,誓要一举攻下燕云城。
结果却大败而归,邵家出征的男儿全部战死,方才护得皇帝平安回京。
三年后,四皇子亲自押阵,邵家年轻的小将军挂帅,率二十万大兵,再次北征。
倾大周举国之力,聚大周万民之心,二次北征初始的势头很好,接连传回捷报。
最后,却还是败了,邵小将军战死,四皇子身受重伤。
两次北征,消耗的不仅是大周的兵甲、钱粮,还有积累百年的将才。
朝中一时竟无人能扛起西北军防之重担。
在这样的情况下,穆临渊弃医从戎,一介书生披上战甲,竟果真每每击退辽人进犯,护得西北百姓安宁。
可想而知,穆临渊有多高的声望。
这正是容钰介怀的地方。
穆临渊的声望,最后全部化作了端王的荣光。
因为,人人都说,穆临渊是端王慧眼识珠、不拘一格提携的人。
可端王怎会知道穆临渊?
因为容滢知道穆临渊。
容钰并不清楚上辈子的容滢与穆临渊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交集,但她记得,上辈子容滢曾劝说父亲务必周到招待穆临渊。
那个时候,穆临渊手里有婚书的事情在侯府已然人尽皆知,人人都觉得,如果穆临渊坚持求娶侯府小姐,那么嫁给他的必定是容滢。
论嫡庶,论年纪,都只有容滢合适。
所以听了容滢那劝说,当年的容钰竟天真地以为容滢是在为她未来的夫君求情。
其实,即便只有这一件事情,亦足以穆临渊感念一生。
在人人都轻视他的时候,曾有那样一位仙女般的小姐尊重他,维护他。
如今回头再经历这些从前发生过一遍的事情,容钰不得不承认,比起美貌,容滢更可贵的地方在于她的聪慧与品行,她最后活得那样光耀,亦是她自己点滴积下的福报。
……
容钰回过神来,认真向穆临渊行礼:“小女是泰宁侯容家三女,特来拜见穆公子。”
穆临渊看了看容钰,请她进屋,问道:“不知三小姐为何而来?”
容钰看了看这屋子。
屋子很小,屋子里的摆设亦很简单,仅有一张旧方桌、两个条凳,墙角放着个竹书篓子,方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茶壶,几本书并笔墨等。
此外,屋子西边挂着道蓝布帘子,帘子后头,想来是床铺。
尽管这般,这屋子里却得很干净、清爽。
穆临渊随意在条凳上坐下,指了指另一个条凳让容钰坐:“三小姐坐着说话,穆某这里没有好茶,请恕我招待不周。”
容钰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光,她下午出门,又兜兜绕绕好不容易找到这里,须得尽快说明来意。
她再次郑重向穆临渊行了一礼,恳求地问道:“穆公子,请问您此次前来我容家,究竟为的什么?”
穆临渊一愣,继而失笑:“三小姐可有听府里人提起,容家先祖与穆家有婚姻之约?”
容钰点了点头:“小女略有耳闻,但,穆家先人高义,收到那婚书不曾前来,穆公子更亦是端方君子,却为何……”
穆临渊又笑:“难道我如今的行为不是端方君子所为?”
容钰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上辈子,穆临渊带着婚书登门,侯府人人都以为他想攀高枝、求娶侯府小姐,故而如临大敌,机关算尽。
当时的容钰也那样以为。
可后来,她逐渐了解穆临渊,才觉得不对劲。
他医术精湛却甘于清贫,更在危难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