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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紫砂的小茶壶,却是从吴天手中强行抢来的!以高大匠的眼力,自然能分辨出这种壶的壶质介于‘陶’‘瓷’之间,似瓷非瓷,也不是陶器那般疏松,那种砂质的颗粒感比较明显,这是一种全新的物件,确是从来不曾在大唐出现过。
据说这是吴天让老管家,特地从江南道弄来的一种砂质矿泥烧制的,只是如今却便宜了自己。当然,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不得不答应每日在这庄中巡游,帮着规划整个山庄,说不上究竟是谁占了便宜。
“大匠见笑了……”
李泌躬身向高大匠施了一礼。身份到了高大匠这般程度,便是朝中那些有官身的士人,也不敢稍有轻慢,李泌家学渊源,自然礼仪周到,不会如同吴天那般没大没小的失了礼数。
“小子不是迷了眼,小子是真的有些感慨……”
“是该感慨的!从武周到开元、天宝,多少年了,如今日这般盛景,老夫也只是头回得见。行善积德,福有攸归,日后……这山下数万民众便是山庄的一道藩篱,无论有谁对山庄存有歹意,必将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高大匠看了李泌一眼,又浅浅的嘬了一口茶水。
他对李泌还是很看重的,知道其人家学渊源、温文儒雅,对名利也比较淡泊。如今能在这庄中……为了那些民众,屈身成为一个类似管家的角色,每日里风尘满面,汗湿青衫,已是极为难得,只是……终究还是有些迂腐,还需敲打一番。
“说起来,这原本应该是官府朝堂的政事,甚至说是大事也不为过,如今却连身影都不曾见,幸好……庄中的小娘子和吴家小子心地不错,也很豪气舍得,让老夫也不得不高看几眼,舍了这身份来此帮衬于他……”
“确是如此,这祸事原本因小子而起,最终也让庄中担了下来,小子对此深感惭愧,每日在此奔波其实只是赎罪罢了。”
李泌点点头,对高大匠的话没有一点反驳。
“只是……大匠,小子见这水泥之法殊为难得,对筑城、建屋、铺路、修桥,都大有益处,大匠却没有将之报知朝堂,这让小子很是不解……”
“……”
高大匠一脸无语!说李泌迂腐,还真是说着了,这小子还嫌祸害的山庄不够吗?
“小子,且不说这是人家庄中的秘方,将来能养活这一大片的民众,你且说说为何要上报?”
“这……在小子看来,也算是军国利器,也能造福民生,上报朝堂之上,由官府大量兴建官窑,也能为苍生带来一些福邸。”
“呵呵呵……,好一句苍生福邸!老夫听闻你喜读老庄,却又怎滴报此孔孟之心咧。你且说说,我大唐如今还需要兴建哪座城池?”
“这……”
李泌呆了一呆,确实,满大唐境内,该修的城池早已修好,至于边境,大唐在向西用兵,行程几千里,多为沙漠荒原,维持粮草已是殊为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运输水泥筑城?即便是耗费巨大筑就城池,又能如何?除了军卒之外,大唐民众也不愿去塞外居住,筑就的城池,难道便宜那些异族?
“还可以铺路、修桥的……”
语气已经有些迟疑,李泌觉得自己好像又走入了一个误区。
“铺路修桥确是好事!只是……看看山下这些民众吧,朝堂之上将他们漠视,州府也听任他们在此,不闻不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按说即便诸公再如何昏聩,朝堂的颜面总是要顾惜的,京畿重地出现如此多的难民,至少也该有三品大员前来宣抚一番才是,怎滴会出现如今这般局面?这其中莫非还有甚不为人知的是故不成?”
确实很奇怪,朝中再怎么争斗,这点颜面总还是应该要的,正因如此,李泌才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度成了他的心病,如今被高大匠说破,不由急急追问起来。
“颜面……殊不知正是因了这颜面,朝中才装聋作哑故作不知的!”
高大匠手把紫砂壶,指了指山下的民众,
“朝廷正在筹措对西域的战事,王鉷收敛的那些财货几乎都入了圣上的内库之中,左藏并不充盈。户部不仅左藏不充盈,与其施粥让庄中比下去,还不如不做,更重要的是,这些民众都是失地的流民,京畿之地再也拿不出如此多的田地分配,所以,各部司都不愿出头来管,才落得如今这等局面。”
“那……圣上呢?圣上的内库既然有钱,又有大量皇庄,这些流民也都是圣上的子民,圣上也不愿去管?”
“圣上啊……”
说起当今宫中那位,高大匠不由苦笑了一声。这位前半生贤明至极,这后半生嘛……
“这些流民,说起来有一半与圣上有关!圣上会打自己的脸吗?没将这些人驱散至荒芜之地,已经是圣上顾忌那些依旧在前线的府兵了!小子,你来说说,左藏没钱铺路修桥,拿了这方子会如何……”
“这……”
还能如何?或许开始会很高兴,但最终只会束之高阁,等有结余之时再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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