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怅然:“韶儿,大哥做了这么多,可有一件事做错了,那就是不该让你嫁给容倦——我原以为他不是皇室的人,只要不搅进来,我可以放他一马。但天意弄人,他是端绪帝的儿子,也成了如今路上最大的阻碍。事到如今,要么他死,要么我亡,丫头,你就好好呆在这儿,等一切尘埃落定,大哥再来接你。”
说毕拍掌,一个干净少年出现院中。
“长生,好好看着她,没有我的命令,哪也不准去。”
云深说完大步离开,云韶抬头,望见云深坚冷的背影,心底发寒,急忙要追。
“姐姐!”长生拦在前面,“‘大恩人’说了,您哪也不能去。”
“大恩人?”云韶呢喃。
长生点头:“嗯嗯,盟主说了,大恩人救过他,是我们飞云盟的恩人。姐姐,你不要惹他生气,乖乖听话好不好,长生不想伤害你。”少年的眼神纯粹真挚,云韶却想笑。
恩人?大哥是飞云盟的恩人——那当年的京郊之变又是什么?她那样害怕他和飞云盟结仇,害怕修罗王的骂名成真,可结果,他早就收服了他们?那她算什么,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可笑的戏子吗?
云韶捂住脑袋,狠狠捶打。
她已经什么都不信了,身世、兄长,这世上的一切好像都是谎言,她自以为洞悉先机,其实只窥到冰山一角。多么可笑,以为能救人,其实谁也救不了。
长生看她痛苦的模样担心道:“姐姐、姐姐!”
“滚,别碰我!”低吼出声,云韶抬起脸时,已泪流满面。
皇城,承乾宫。
修长的手指按在额角,容倦扫了眼案上陈置的信函:“你们怎么说。”
魏严出列:“钧殿下,万万不可答应!如今您身系天下安危,怎能以身犯险,何况这群贼人还要让您带着玉玺过去,老臣怀疑是前朝余孽,您若去了,正中下怀!”
吏部尚书钱忠良道:“可王妃若在歹人手中,难道不顾她的安危吗?”
魏严瞪道:“当然不是,我们可以加派人手,大力搜寻。”
钱忠良摇头,正要辩,忽听容倦道:“好了。”
众臣竖耳,座上那位道:“本王会如期赴约。”
“殿下!”
“不必多说。”容倦竖手制止了群臣,“玉玺本王不会带,至于朝政由魏相暂代,六部尚书辅佐,等到四皇子醒来,诸位扶他为帝,不得有误。”
这话一落,群臣间响起嗡嗡议论。
钧殿下这意思,似乎在交代后事了。
魏严满面红急要进言,容倦拂袖道:“本王意决,不必多言。”
孤傲的身影决绝如画,魏严跺足,长叹口气。
京郊,赏花苑。
自从长孙钺遇袭,此地便荒凉下来,草木颓败,墙垣破碎,上面还残留着上次的血迹,暗红色铁锈斑斑点点,令人心悸。容倦到的时候,身边没带一个人,一身白衣清冷华贵,墨发披垂,作了最简单的打扮,信步走来,举手投足间的闲适从容令暗中窥视的寒枫等人拧眉。
好一个端王,临危不惧,就这份处变不惊的态度,足以生敬。
他迈入院门,苑中深处,一道冷峻挺拔的人影伫立着。
如出鞘利剑般锋利,又充满帝王的霸气。
容倦淡淡抬目,平声:“云深,好久不见。”
那霸道与冷峻融合成一体人影转身:“好久不见,容倦。”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为何要惊讶,以你的能耐,真要葬身鲨鳄,我才该惊讶。”容倦镇定道。事实上刑部大狱那天,他就怀疑过他没死,只是没抽出空去查。
啪、啪、啪。
云深笑了,边笑边鼓掌:“不愧是容倦,你比那个狗皇帝强太多。如果不是立场对立,我真有些欣赏你。”
容倦亦勾出抹笑:“彼此彼此。”
两人棋逢对手,若非家国之恨,若没有隔着一个云韶,也许会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云深唇角上挑,划出道嘲讽的弧度,“我没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来。”
“你没想到的事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件。”容倦环顾四下,“我来了,她呢?”
“还真是深情啊,可惜,你见不到她。”
“是吗?”容倦淡勾唇角。他还是不了解他的妹妹,云韶,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人。
二人对视,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硝烟交战。
云深略扬下颔:“玉玺呢,带来了吗?”
容倦摊开手,摇头。
云深哼了声,冷笑:“那你是来送死的?”
“没见到她之前,我舍不得死。”容倦凝视他,忽问,“你很恨我,为什么?不只是因为云韶吧。”
云深寒眸骤敛,阴鸷冷寒:“为什么——容倦,你的祖上夺我江山,灭我家国,难道我不该恨?长孙家身为皇亲,却谋朝篡位,既然如此,我也只有效仿他们,一一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