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怎么办?同女人在一起,被照料的总是他,他从没遇到过这种麻烦。但不知怎地,他被这个昨天还倔强而沉静如水,今天却怯懦无助的女人打动了。他把鸟皇放在床上,试着整理床铺,安顿好鸟皇。他坐在床边,凝注睡熟了的女人,她甚至不算好看,哭肿了的眼皮还微微发红,虽然睡着,嘴角仍留一丝凄凉,鸟皇因苍白而美丽,他被她的伤痛打动了。鸟皇醒来,天已大亮,她迷茫地下床,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接着她看见桌子上留的字:“我陪你到天亮才走,你睡得很香。”落款是“小念”。鸟皇要呆好一会儿,才想起:“小念吗?那个大教主陪了我一夜?就象他承诺的那样?他睡在哪?昨天已经半夜了他还在外面,今天一早又走了,他不要休息的吗?”鸟皇隐隐有点不安,有点感动。
一入夜小念就来了。二十几岁的男人应该还有点稚嫩,小念却稳重威严得让人敬畏。鸟皇起来低头,神态已如常,低沉柔和的声音:“昨天,谢谢你。”小念自然地解下外衣,等人侍候,没人接,他有点吃惊。他说:“没什么。出了什么事?我也许可以帮你。”那么自信,鸟皇低低笑两声:“我做得不好,他离我而去。”小念顿住,这种事,外人绝帮不上忙。鸟皇微笑着,平静的微笑,令小念恍惚记得雪妹临死时那美丽可怕的笑,他说:“真希望能帮助你。”鸟皇垂下头,太晚了,这句话晚了一天一夜,恍然间仿似已晚了一世,这一世已完了,只待来生了。来生,要从头来过,想一想,就让鸟皇疲惫,除非忘记一切,她决不会求来生。而忘记今生的一切,有没有来生,也就无所谓了。
小念问:“第一次见你,也是晚上,你非常有力量。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来自希望。你虽然穿着昏暗的黑衣服,你双眼发光,但这次,却不,你象行尸走肉,你绝望了,真到现在,你一直用没有神彩的目光,用苦笑答付我。”鸟皇脸上又现出那种苦笑,许久,才慢慢道:“过去的事。”她顿了顿,叹口气,疲倦地:“我没有力气重述。”小念微笑:“没有力气?真的,就是没有力气的感觉。放心,我不会再问。”鸟皇把脸埋进他手中,他是知道的,他懂得,他那伤感的曾经沧海桑田的语气,抚平了鸟皇心中皱成一团的恶劣感觉。鸟皇不出声,她的身体语言,已说明,她的信赖与托付。小念解散她的长发,微笑道:“散开好,你梳得光洁可鉴的头发象要抵御进攻似的。”鸟皇埋在他左手中的面孔微微牵动,小念知道,那是微笑。
欧阳离开,他忘不了那一幕,并不表示他不再爱鸟皇,孤身一人时,闭上眼全是鸟皇手执利刃的影子,他痛入心肺。无药可解的痛,永恒的伤口。带着这伤痛他还要活下去。
小念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他问:“张文让人杀死他?”鸟皇说:“是。”小念道:“我不知道我手下的堂主这样对待忠勇之士。”鸟皇道:“要不,怎么对待呢?受伤的人那么多,见得多了很难再慈悲。”小念问:“为什么不送去二十三堂医治。”鸟皇道:“到哪去弄那么多眼睛?都要从活人眼里将眼珠挖出来,一样残忍。如果我们教里总是这样做,就真成了魔教了。”小念问:“后来呢?”鸟皇道:“用七十万买了一双眼睛,再后来,我不知道了。”小念诧异:“不知道?”鸟皇道:“他独自离开了我们,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小念瞪住鸟皇:“你们没有去找他?”鸟皇道:“我们无权离开,教里令我们随时待命。”小念不知道他的教是这样运作的。
尹军总是知道欧阳的消息的,只是尹军从来不说。尹军说得很明白:“欧阳你要离开就不要再回来,我也不会为你传任何消息。我憎恨你,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你伤害鸟皇,我不原谅你。”欧阳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原谅。”安志原谅他。
区华子在堂外欠欠身子,鸟皇点点头,吩咐手下等着,她迎过去:“区先生!”区华子乃韦帅望心腹近侍,人人给他七八分面子,鸟皇不过是个小小刑堂堂主,不敢怠慢。
但区华子人极谦和,客客气气地问:“堂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即是说,他要说很长的一段话,而且不想让人听到。
鸟皇立刻点头:“区先生这边请。”
两人到外面边走边谈,什么地方最安全?密室里?不,一望无边的空旷地,你可以清楚看到千米以内没有人的耳朵。
区华子沉呤一会儿,鸟皇知道他在措词,所以只是微笑等着。
区华子道:“掌门听到一些谣言,关于堂主与教主。”
鸟皇微笑,什么?她一直听说韦帅望与众不同,原来也同一般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倒是他的手下,气度比别人不同。
区华子道:“掌门的意思是,教主怕不会是你想象中的好丈夫。”
鸟皇点点头:“我明白掌门的意思,我也知道教主的为人,掌门希望我怎么做?”
区华子道:“掌门希望堂主离开一段时间,一年或二年,堂主愿意到什么地方去,掌门都尽力满足,所需开销,堂主不用操心,二年后,堂主愿意回来,可以回来,这二年有什么损失,掌门愿意加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