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扬酒尽,张仲坚虎目之中悲伤更盛,微微点头道:“说起来,我四岁便跟师傅上山学艺,算得上是少小离家,与父亲和兄弟姐妹们都没有见过几次面,老天爷待张某倒是不薄,哼!”
项洵想起四兄妹的过往遭遇,开口骂道:“老天爷现在若不是在睡大觉,定是眼盲了的。”
张仲坚咂了一口酒,摇头自嘲道:“本以为自己早已炼得心坚如铁,能够不轻易为外物所动,哪知道,此次回来竟然将我弄成这般模样。”
田盖举杯邀酒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把悲伤与快乐当酒般一杯饮下,足矣!”
项洵手里捉了只鸡腿,边啃边道:“不错不错,若张大哥你为了追求什么天道,而不知欢乐悲喜,岂非要变成呆子?那样的人生真叫无趣哩,照我看,都是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这样最好不过啦!喏,就像肚子饿了难道会不想吃饭吗?唔,鸡腿真香!”说罢又狠狠撕下一大块来,如饿死鬼投胎一般。
张仲坚感慨道:“我打从上山学艺以来,整日里不是打坐吐纳,便是练习拳术刀法,即便与师傅和师兄弟们交流,也多是以探讨武功为主,少有像这么随兴说话聊天的,嘿,我还以为自己不善言谈,没想到和你们两个谈话竟这么有趣的。”
项洵讶然道:“上山学艺居然是那么枯燥无聊的吗?如此说来,幸亏没有高人师傅看上我。”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来。
田盖摇头笑道:“都是这小子鬼灵精怪,和他在一起聊天,哪到你会无趣。”
张仲坚笑了笑道:“有这么个好兄弟,确实是要开心很多。”
项洵啃着鸡腿含糊道:“若这兄弟是个小混混,又天天欠你的银子,估计你就开心不起来了。”说罢拿眼斜了斜田盖。
田盖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笑骂道:“这话要是给你嫂子听到,非拧掉你耳朵不可。”
张仲坚摇头笑道:“我倒宁肯有个兄弟天天欠我的银子。”
项洵笑问道:“说起兄弟,突然很想子轩他们,田大哥,他们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甘大那个畜牲有没有再欺负他们?唔,我现在习得了上乘的功夫,肯定可以把甘大揍得不辨东西南北!”
田盖闻言脸色一黯,知道终究瞒不过去,只得将周子轩被掳走,唐奎和苏小曼陪着张季宣往洛阳去了的事情说与两人知晓。
项洵听罢竟然呆呆愣愣,只一味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张仲坚皱了皱眉头,疑惑道:“鬼道?”
田盖点点头道:“不错,不单是子轩被鬼道掳走,便连你张家一事也与鬼道有些瓜葛。”
然后田盖又将他与柳红樱关于鬼道的推断说了出来,直听得两人头皮发麻。
张仲坚吞了一口酒道:“如田兄所说,这鬼道势力横行天下,就没有人能够阻上一阻?”
田盖摇头道:“现如今天下秩序崩坏,又有谁肯损自己的力量来成全他人?便是前些时日,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这两人各自拥部众十余万人,北连突厥,南寇燕、赵,听说因为这事情,杨广将本意五月进行的北巡推迟到了八月。”
张仲坚摇头道:“杨广此刻不思朝纲崩坏,不体民间疾苦,却仍去想着什么北巡北伐的,莫非却是疯了不成?”
项洵黑着一张脸咬牙道:“我管他什么天道鬼道,他们既然敢绑走子轩,我将来就定要让他们后悔莫及!”
张仲坚拍手赞道:“竟然没被他们吓破了胆,倒是个好小子!”心中暗道,也许你真能在这乱世当中闯出一番天地来。
田盖撇了撇嘴叹道:“初生牛犊不畏虎罢了!”
项洵心中不知思量着什么,沉默不语,只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都吞下肚去。
早餐吃毕,下了楼来,张仲坚牵过白云,拱手道:“张某在此地已耽搁不少时日,今日得遇两位实在感慨良多,无奈张某身上还有事情要办,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又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本书来,递给项洵道:“你若是真想完成那个宏大地目标,除了勤练武功,必须还要多读此书。”
项洵双手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本《兵法辑录》,知道这是张仲坚对自己的支持与勉励,连忙向张仲坚施了一礼,又珍而重之的将兵书放入进怀中。
“后会有期,保重!”
两人目送张仲坚向南去了,这才缓缓向宁秋秋地医馆而行。
田盖又将唐奎等人离开之后的城中情况说与项洵听了。
原来此时距离唐奎等人离开,已过去了两个多月,余杭城中除去前天郡守府遭了窃贼之外,仍是一片升平,田盖一直担心的鬼道报复也没有到来,总算是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而对周子轩被绑一事的药材进出城的清查,也并未发现新的线索,最终只得作罢,同时田盖着人捎了书信到洛阳,好教唐奎等人知晓……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仁心医馆,田盖故意着项洵先行进去,自己却躺在外面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