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旁的天牢看管说道:“把这尸体好好葬了吧!”说罢,转身无情的离去了,那黑色披风随风摇摆,不带一丝温度。那看管抚了抚张浚冰冷的面容,微叹了一口气,于是摇摇晃晃的把张浚的尸体拖出了这间牢房。张敏宁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终于消失在这牢房里。
张敏宁毫无目的的在京城大街上乱逛。父亲已逝,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这样游晃下去何时是个尽头。看到远处小孩在雪中愉快玩耍的背影,张敏宁不禁心生唏嘘:自己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和同伴玩耍过的经验呢。张敏宁试图感受一下雪的温度,很可惜她现在是没有形态的,手一落下显然什么感觉也没有。感觉?是啊,她已经好久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睡觉是什么感觉?劳累是什么感觉?只有时不时出现寂寞的感觉伴随着心痛的感觉,这才让自己明白,自己总算还拥有一点东西的——思想。
张敏宁静悄悄的走在这纯白的积雪厚重的大街上,没留下一点痕迹。努力回想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事情,张敏宁的脸上不禁露出冷冽的笑容。萧皓,现在高枕无忧了吧?可是那幅你收藏在书房的画像代表着我张敏宁日日夜夜对你的诅咒。贺婕妤荣宠一时,冠盖后宫,那卑薄的女子看似风光无限,但也只能只求多福了,希望不会是下一个惠成皇后?晓月,不,应该说是祈修仪,虽然也被萧皓封了个妃嫔来做,但是丑陋的面容和被冷落下所扭曲的心态最终会灌溉出什么丑陋的花朵呢?张敏宁邪恶的一笑,她实在是拭目以待,不,应该说是迫不及待了。人世间最精彩也最晦暗的地方往往就是这金堆玉砌的皇宫。
京城对张敏宁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处处熟悉的场景总是让张敏宁的心情平静不下来,所谓触景生情指的就是张敏宁此刻的状态。张敏宁心想:父亲死后自己已经无所依托了,也许这京城不适合自己再呆下去了,也许去其他地方散散心也是好的。在临走之前,张敏宁想到一个人想要跟他告别一下。一个隐藏在自己心底之人,一个被自己无情拒绝之人。
走入这素朴淡雅的尚书府,一砖一瓦,一桌一椅,一草一木,整合起来都是那么雅致精巧。张敏宁四处观望着,试图找到印象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尚书府跟自家丞相府比起来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而且造型都很繁琐,不注意的话,还真是很容易迷路,这当然不包括张敏宁这几乎过目不忘之人。张敏宁在尚书府横冲乱撞的东逛逛西逛逛,终于找到了谢容的书房,也终于找到了在书房静静的发着呆的谢容。他的书房很素雅,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那红木大书架摆满了书籍,看来他也是好书之人。整个书房都飘逸着浓浓的书墨香。那在桌面上铺展开来大大的宣纸,空白了大半天,谢容还是没有动笔。谢容皱了皱眉头,眼睛无意识的一直望向张敏宁站着的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那里。张敏宁心突然热了起来,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存在吗?
许久过后,谢容的目光终于终止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按下书房的开关,一个隐蔽的门唰的自动开启了。谢容走了进去,张敏宁也悄悄跟了进去。走到那暗室,谢容默默揭下他的易容面具,那张让人心悸的纯净的脸孔就映入张敏宁的眼帘。里面那间暗房比外面那书房显得杂乱一点,那暗房的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每天收集到的情报。谢容显然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去看,略略扫过几眼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重要的就停止了翻阅。张敏宁也无聊的站在他身边跟他看了一会那些情报。
谢容停止翻阅之后,开始不知道东翻西找些什么。终于,谢容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翻找出一个小小的红木箱子。谢容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张敏宁凑近前一看,放在里面的赫然是自己送给他的碧玉笛和那年他受伤自己给他包扎的——白色纱布,那上面还有发黑的血迹就连那个小小的蝴蝶结也还未拆开过。张敏宁突然觉得自己干涸的心又多了些润湿,冰冷的身躯似乎也有了丝温度。
谢容拿起笛子轻轻放在嘴巴,优雅的吹奏着,哀伤缠绵的曲子就在这小小的暗室响起来了,像是谁的呜咽。
张敏宁沉醉在这凄迷的旋律里,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和谢容初相见的时候。
再最后仔细端详了谢容的面容,细细长长的眉毛,黑幽透底的瞳子,薄薄的嘴唇,白皙透明的肌肤,是一张纤细纯净的脸。那眼里现在有着不设防的哀伤,那表情是孩子般单纯无措的悲伤的神情,那乐曲就是他此刻心底无声的幽咽。
看着那脸庞,张敏宁突然觉得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有一股尖锐的痛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容容,再见了!
现在的我更不是我了,我只是一缕游魂,幽魂而已!
张敏宁的身影渐渐淡去了……
未来的未来,张敏宁不知道自己又将游荡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