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嗔以为太子哥哥接下去要指出他不妥之处,便低了头,有几分沮丧。
“那次就做得很好。”太子永湛出口的却是夸奖,“调动御史,使人假扮兵丁,又摸准了父皇的心思;这便如同行兵打仗一样,也要算好什么人去打什么仗的。战场上统筹全局的人,人称将军。官场上号令百官的人,便是皇帝。”
永嗔沉默听着,最后这话实在惊心动魄,面上却是一派冷静,假作并未听出太子哥哥的弦外之音,忽然打了个饱嗝,笑道:“方才吃撑了,倒是该走走。”便与太子哥哥话别,往甲板上吹风,直到江涌月小,夜风生寒,这才回到船舱,眼见太子哥哥已是合衣安卧,便松了口气。
永嗔抱来棉被,轻手轻脚为太子哥哥盖上,小心翼翼怕碰到伤处,见太子哥哥伤后虚弱、睡着之后更是面如金纸,站定看了片刻,又走到屏风旁吹熄了烛火,他行兵打仗时摔打惯了的,自己就席地而卧,却是瞪着黑漆漆的屋子,想着太子哥哥这两日说的话,毫无睡意。
天下至尊至贵的位子,就在唾手可得的位置,岂有人会不动心的?
拼着性命,也有五皇子等人要搏一搏。
不止一次的,他在父皇的强权面前败下阵来,譬如他的婚姻。永嗔虽不曾起过与太子哥哥相争的念头,却也并非没有为那位子动心过。这一夜,永嗔忽然想,若不是这皇位早已许给了太子哥哥,他是否还能忍住不试一试。
次日,柳无华也从昏迷中醒来。前两日永嗔无心看他,直到上了船大夫来治,才察觉柳无华脑袋后面起了老大的包。
一大早,永嗔就看到缠了半脑袋白绢布的柳无华扶着船舷一步一步挪过来。
永嗔冷眼看着,见他快到面前了,才讥讽一句,“江上风大浪大,柳公子小心跌下去喂了鱼。”
“郡王爷对在下有误会。”柳无华清冷道,虽然路上被永嗔拖着走,蹭破了脸上不少地方,却掩不住一双眸子里的清高。
“是么?”永嗔目光冰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件货物。
柳无华挺直了脊背。
“外面可是柳卿?”太子永湛的声音从船舱里轻轻飘出,“进来吧。”
永嗔眼看着这厮趾高气昂从自己眼前走过去,咬牙笑道:“柳公子,改日本王单独请你喝茶。”
柳无华发出一声透着不屑的冷笑,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郡王爷挡路了。”
永嗔也不再多话,转身大步离开。
永嗔与太子永湛等人在江上盘桓了将近半月,京都却已是起了轩然大波。
密信传到景隆帝手中,下面传来消息,驿站起火,太子与勇郡王不知所踪;景隆帝的暗线又报原太子与勇郡王跳河逃脱,换了青布罩马车往梅花渡口,等青帮人接应,却又说梅花渡口有人目击,原来是前朝反、贼加借青帮之名,已经车中人射杀烧死。
一时之间,景隆帝及几个机密大臣都失去了太子与勇郡王的下落,且不知人是死是活。
是夜,后宫就传出消息,德妃久病缠身,于午时咳喘不止,药石罔效,不等天明便一命呜呼。
执掌后宫二十载,育有两位成年皇子的德妃竟是这般静悄悄的便没了。
景隆帝动了雷霆之威,命姜将军令五万勤王大军,趁夜锁拿五皇子永澹、九皇子永氿,连同国舅田立义,一同高墙圈禁;却是放过了十六皇子永沂。
这一下,把整个德妃一系打蒙了。
后宫里,暗中都流传着,说德妃不是久病缠身,而是当夜被鸩杀的。据说是景隆帝亲自带人直奔德妃寝宫,大太监捏着德妃的嘴就给灌进毒酒去了——眼看着德妃是活不成了,景隆帝还痛心疾首念了一句,“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这传闻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五皇子永澹却是搜查出了有亲笔签名用印的起兵诏书。
景隆帝以“谋逆罪”治他,吓得朝中众人都以为这是要“虎毒食子”,谁知道景隆帝却又念及皇太后年事已高——且在五台山吃斋念佛见不得血腥,只将五皇子永澹、九皇子永氿并国舅田立义高墙圈禁,旨意有云,若要再见天日,且等新君施恩。
果然太子永湛所料,分毫不差。
一夜一日之间,景隆帝亲自下令杀了二十年来的枕边人,又圈禁了两个亲生儿子,更有两个儿子生死不明,苍老在他脸上显露出来。
尚书董绅陪着景隆帝说话,劝道:“太子殿下与勇郡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的。”
一时太监来报,说是忠郡王来了。
“永沂来了?”景隆帝动弹了一下身体,重重透了口气,示意董绅退下,“让他进来。”
忠郡王永沂惴惴不安入内,一到景隆帝面前就跪伏下去,泣道:“额娘去了,父皇千万保重自身。两位哥哥不争气,儿臣、儿臣……”
“争气?”景隆帝冷笑,“他俩还要怎么争气?”
“父皇?”忠郡王永沂仰脸,满脸迷惑,亦是满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