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狠了点吧?”
景隆帝只是摆摆手,真的命令刑部冷大人上前。
他今日压着脾气,忍着怒气,就是要由着这些混账闹!让他们闹翻天!
前文提过一笔,正是在这个刑部冷大人的协助下,五皇子永澹当年才能查出两淮御史贪墨。其刑讯手段令江洋大盗都闻风丧胆。
刑讯之下,不外乎是要诬告永嗔种种。
永嗔自觉这样下去,不过是让那秦白羽多吃些苦头,意义不大,因笑道:“李主事,张大人,你们要指认我什么罪名?无诏调兵?擅自抄检?我都认了成不成?”
李尚德顶着一张猪头脸扭头瞪他,惊疑不定。
张衍庆却是冷冷道:“朝廷自有规矩,十七殿下慎言。”
永嗔笑道:“且听我说完。你们指证的罪名,我都认了。我这里只有一桩罪名——不知道李主事是要跪着认,还是躺着认?”
他说着,脸上笑容一收,正色往殿中央一跪,朗声道:“父皇,儿臣请查户部钱粮款项弊案!”
“哦?仔细讲来。”
“户部钱粮款项最易作弊,当先驱除作弊之人。”永嗔却是丝毫不提李尚德,又或是张衍庆,一脸严肃,极为罕见,口中字字句句都是正经话。
“户部如今按地区划分为江南、湖南、山东、陕西等十四个吏司。乃有所谓‘缺主’者,或一人占一司,或数人共一省,占为世业,句通内外书吏,舞文弄法,当严行查禁。”
这就是把朝廷的官职,弄成“世袭”的了。
比如户部管山东的,全是某姓一族中人,里面有什么猫腻,外人哪能知道?
景隆帝不意幼子突然讲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唔”了一声,见他就此打住,不禁问道:“下面呢?”
永嗔却是已经关闭了正经模式,笑嘻嘻道:“下面没了。我这才说个头,那边户部尚书袁大人就脸色发青快晕过去了,外头还有一排主事只怕等着撕我呢——下面可不就没了么?”
景隆帝冷哼一声。
袁可立已是扑通跪了下去,颤声道:“请十七殿下但说无妨,老臣、老臣……”
永嗔只叫道:“祥宇,把东西抬上来!”
外头祥宇早等着这一嗓子,立时与一个小太监抬了两大红木箱账本进殿。
永嗔从那两箱账本最上层各取了一本,呈给景隆帝,笑道:“父皇,儿子精力有限,只查了李主事所管司——您过目。”
这话一出,外面众主事都松了口气。
李尚德叫道:“这是假的!没有我的印信,谁也动不了账本……”
永嗔噗嗤一乐,笑道:“羽林军姜首领还说,没有他的印信,谁也动不了羽林卫呢——你这不是也拿到秦白羽的腰牌了么?难道你这腰牌是假的?”
李尚德冷汗涔出——难道是他手下有人反了?不,就算是有人反了,除了他本人,这要命的账本再没人知道藏在哪里……
景隆帝已大略翻过账本,面沉如水,问道:“都说完了?”
李尚德面如死灰,嗫嚅道:“皇上,这是构陷!”
永嗔笑道:“儿臣还有一条谏言。本朝允许御史‘闻风奏事’,本是为了广开言路。然而‘闻风奏事’与‘捕风捉影’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望诸位御史仔细斟酌。”
“好一个‘闻风奏事’,好一个‘捕风捉影’”虽是在夸赞,景隆帝的声音听起来却偏淡漠,“还有吗?”
“回父皇,儿臣今日奏事已毕。”
景隆帝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下高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阴郁,“既然你们都说完了,就该朕来说了。”
“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张衍庆,捕风奏事,妄图构陷皇子,革职查办,交付有司。”
“户部掌印主事李尚德,监守自盗,账目不清,数额极大——这么大的数目,底下不可能不留冤魂。一旦查实,立判秋后处斩。”
李尚德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景隆帝目光一扫,“哦,还有那个羽林卫……”他淡漠道:“即日起,解了腰牌。”
永嗔摸摸鼻尖,觉得这走势不太对劲——父皇简直太干脆利落了,虽然是很爽没错,但是……他的目光撞上景隆帝的。
“你那边那个苏翰林……”景隆帝扯起一边嘴角,显然是在告诉幼子,那个春宫图的谎没能骗过他,“为尊者遮羞,做的不错。然而当庭触柱,这样的臣子朕不敢用——革除功名,复为白身。”等同于让苏子默用功名,换了个清白名声,却是从此永不入仕。
苏子默跪伏哽咽道:“臣,谢主隆恩……”
永嗔却道:“父皇,人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旁人毕生所学……”
“等朕死了,你自然能用他。”
永嗔忙笑道:“父皇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景隆帝见他笑了,扯扯嘴角,凉凉道:“你账本查得这样好,待过完年,就给朕按省查账去——朕想想,就从云南开始如何?”